周 刊
南宁古城墙探寻记

彭玉梅


斑驳的墙体也许正是古老城墙的遗迹。 梁姗 摄


    南宁从晋代大兴元年建晋光郡算起,已有近1700年的历史。因南宁东瞰浔梧,南控交趾(越南),西接云贵,北卫柳桂,控两江坐据咽喉之地,是南疆边陲重镇,坚固的城池便成为此地历代政府必修筑的建筑。

    南宁规模较大的古城墙有两处,一处是唐朝时期修筑的,一处是宋代建置的。唐城墙简陋,城基均为泥墙慈竹,现南宁还遗留有“古城路”“古城口”等地名。宋城墙为砖石结构,城墙高9.6米,宽为7米,明代崇祯九年(公元1636年),又增高1米,所以高度足有十米多,宽度为7米,足以在上面开汽车,十分雄壮可观。

    然而,经过几百年的风雨沧桑,邕州城墙多次崩塌,断墙残迹所剩无几,几无可寻之迹。出于对本地古文化的兴趣和儿时对城墙的模糊记忆,笔者在退休之年,与同道——南宁四中的李美德老师一起寻找古城墙的遗迹。

儿时印象结情愫

    时光倒转到我的童年,那里有我对城墙的最初记忆。

    我是在共和路长大的,小时候“东门”“南门”“北门”“仓西门”等地名烂熟于耳。后来,我进了共和路南段小学读书,学校右面和后面靠着城墙,我们这些小学生玩性未改,每日学校一放学,便像脱缰的野马,一蜂窝地向城墙上冲去。

    那时的东门和观音阁一带残存的城墙还未拆,正是我们玩耍的乐园。东门城墙就像一座高高大大的黄色的“山坡”,“山”上长满野花、野草、野果,有带刺的粉红色玫瑰,有紫色的蔓生牵牛花,有迎风摇曳的芦苇,还有一种色彩斑斓的五色花,花冠伞状,因摘时会散发出一种独特气味,因此又叫“臭花”,但据说它有消炎、去湿、解毒的药用价值。我们这帮孩童最爱折芦苇当马鞭或刀剑,挥动着你追我打,好不开心。有时,我们也扑蝴蝶、抓蜻蜓,男孩则翻弄城砖捉蟋蟀。

    那时,城内房屋都很低矮。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城内外风景一览无余,城里大都是青砖黑瓦的房屋;城外则是水汪汪的一派田园风光。现在的民族大道、二中、民族广场,纬武路一带及东葛路区政府礼堂一带在当时则布满了鱼塘、莲藕塘、慈姑塘、蕹菜塘、西洋菜塘等等。三三两两的农夫、渔夫散落在田野上锄禾劳作。有时,还能远远听到农夫们唱平话山歌:

    真好笑,真好笑,

    风吹茅寮当吹箫,

    白日间有太阳照,

    夜晚间有月来朝。

    后来,听人说那些城墙外的片片濠塘、水塘其实是当年护城河的遗址,有它们的陪衬,更显出城墙的高耸。

邕江边修复好的邕州古城墙。(资料图片)


花甲之年寻旧梦

    正是出于这种自童年带来的对南宁古城墙深厚情愫,近年来,笔者不断翻阅资料,四处打听,追寻残余城墙的遗迹,古城墙的走线也渐渐在笔者心中明了起来:从今中山路中段的南城门口起,沿南环路延伸过来经金融大厦旁到市民生路9号电信电生通讯城旁,那里是东城门口;再经广西区机关汽车修理厂,折向工人文化宫电影场,那里是城北门口;再转望火楼向百货大楼经新华街,经水塔脚转当阳街,那里是西城门;转回南环路南门。古时候,南宁民间流传有“直城三里七,横城七里三”的说法,指的就是宋城墙的实际状况。城墙外围或据邕江天险,或挖掘护城河卫护。这样的格局与中原许多古城的格局相似,这也说明古邕州的文化与中原文化是一脉相承。

    一日,一个笃信基督教的友人邀我去中山路基督教堂做礼拜,她说:“那些教徒中有不少老南宁,在他们中或许会有你想要的城墙线索。”于是,我跟随她到中山路教堂,并由此认识了集富牧师,他明白了我的来意后,推荐我去找共和路基督教堂的梁保罗牧师。

    在共和路168号共和基督教堂里,笔者见到了84岁的梁保罗牧师。提及到古邕州城墙,两鬓斑斑的梁牧师缓缓地说:“我们教堂后还保留着一段城墙,你是否要去看看?”我听他此言简直不敢置信,随即跟随他走下弯弯曲曲的楼道,来到光线昏暗的地下小礼拜堂,再由小礼拜堂的后门来到了基督教堂的围墙旁。此时,一段长约15米,高约4.5米的墙体蓦然出现在眼前。斑驳的墙体沿着与地面成约80度的坡度修筑上去,一层层成梯田状,每间隔2.5米距离还修建有一个底座约40厘米宽、50厘米长的支撑柱,柱沿80度的坡度与墙体一起向上延伸。仔细观察,发现墙体的基脚内部用泥土充填,充填结实后,再继续在上面修筑。根据梁律师回忆,墙体旁曾经是个大濠塘,现在填平了在上面修建广西区机关汽车修理厂。而历史上,城墙外的泥土一般都被挖来充填城墙,如此,似可初步推测此为古城墙遗址。

    但让笔者疑惑的是,看似古老的墙体上却抹着一些水泥。梁牧师解答,这是因为这里曾有人依墙搭建房屋的缘故,现在房屋已拆,却留下了水泥痕迹。

▲古老墙砖类似邕江边宋城墙的砖。 梁姗 摄


多方寻访验“正身”

    在与梁牧师的交谈中,笔者又发现了一条线索。梁牧师给笔者介绍这座基督教堂的历史:教堂是在同治十三年六月十九日以华人罗焕然的名义,用白银150两向市民潘荣光、亲族潘国光,潘普光买下坐落于北门大街景贤坊(即今共和路,新中国成立前也曾称石牌坊)的房屋创建的。那么,潘家的后人是否也见过这段墙体呢?

    林洁芳老人现已84岁高龄,她的外婆正是潘家女儿,她们也曾居住过潘家大院。林洁芳确认笔者所拍的相片上的墙体正是年少时所见的城墙后,便介绍我去找潘家子孙潘佩琦先生。在一条小巷里笔者找到了现年88岁高龄的潘洗生和他83岁高龄的老伴雷雪琼,他们告诉我,当年潘家在共和路置有几间大屋,卖给基督教堂的只是其中一间。记忆中,潘家住宅紧靠城墙,城墙的模样和照片所现一样。当年,墙根下种有许多黄皮果、柑子等果树,潘先生的祖母有眼疾,但听觉灵敏,常守在墙下坐,谁进园偷果子吃,她都能听得出来,并用官话嚷:“有人又偷我的果子吃了。”

    之后,笔者又访问了一些考古专家,也有人指出,这段墙体的砖有些貌似过去邕江边宋城墙的砖。如此,笔者更确认这段墙体就是残存的古城墙,它能保存到今天,真是不容易啊。

    百年风雨,残墙尚能保存下来,我想除了基督教堂等员工的精心呵护外, 它所处的地理位置环境也是个重要因素。残墙被基督教堂与广西区机关汽车修理厂夹在中间,人迹罕至,无人打扰这段落寞的古墙。而且城墙在汽车修理厂这边的是内墙,是充填泥土的,泥土现在还保留有一米多高,从而它起到了一个保护墙基脚的作用,这大概也是古墙能长期保存下来的重要原因。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惊喜之余,笔者更希望人们来关注和保护这段古墙,保护我们这古老城市成长的每一个印记、每一个重要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