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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李绿江/文 潘浩/图
一座城市没有文化活动,城市就缺失了灵魂。而如何看待各种文化现象,则是对这个城市民众素养和鉴赏水平的考量。8月6日至15日,一场名为“当代科学·发展·艺术展”的小型美术作品展览在广西图书馆对公众展出。前来观展的人并不多,引起的争议却不小。争议的焦点在于:这些展品是艺术还是垃圾?它们想要表现什么?

这个展览的观众不太多

五位参展人
不拘于主流的“创新者”
这场艺术展的展品提供者,是南宁市一批自认为非主流的美术家。他们是蒙汉康、董玲、陆泳、王民生和黄欢晨。他们都有美术院校的背景,多年来在各自专业领域浸润已久。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他们不满如今美术界拘泥于门户之见,并有感于创新之艰难,自愿合办这场艺术展,期待公众对他们的跳跃式火花闪现般的艺术探索选择给予关注。他们认为艺无止境,艺术探索不以成败论英雄,如果社会没有提供一个探索的平台,他们就自己造一个。
他们的作品曾经被主流艺术展或美术展接连拒绝,所以他们对能否得到美术界的认同并不抱有期待,他们已经变得很“皮实”了。蒙汉康说,他们并不指望得到公众的褒扬,哪怕只是引起各种争议,他们办这场艺术展的初衷也就基本达到了。董玲认为,新的东西并不一定就是好的,凡高的作品当年就曾被评价为“疯子的艺术”,但凡是好的,大多由创新而来,没有创新的艺术,不可能有旺盛而持久的生命力。
这5位平民美术家联合举办的这次艺术展之所以不叫“书画展”,是因为展品的种类相当多,或者说很驳杂,有油画、水彩画、聚彩画、有机玻璃画、彩色浮雕、拓扑艺术、电脑绘画和室内设计。艺术展开展3天,来观展的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大约200平方米的展厅里,他们对着展品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更多的时候是既不能点头也不好摇头。而这5位参展者宣称,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种效果:越是不好断然下结论的作品,越能引发“百家争鸣”。
王民生这个“搞美术”的人是从小印刷厂里走出来的,20多年来没什么名气,一直处于草根状态,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个名家的肯定,与美术界主流总是保持着距离。大约在10年前,王民生拿着他的有机玻璃画找到某次美术展的筹委会,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参展。那是他的得意之作,他认为自己无论是在构图还是色彩层次的拿捏上都已经做得相当到位了,没想到筹委会的人告诉他:你手上的这玩意只能称为“工艺品”,不能称为“美术品”,不具备参展资格,然后把他打发走了。
王民生纳闷的是:怎么“工艺品”就无权参展?工艺不是和美术密不可分么?陶瓷、雕塑不是也靠着工艺才弄出来的么?它们怎么又算是“美术品”?王民生不服气,他觉得边缘艺术的交叉与融合如果得当,就有可能会出现新的艺术品种;当年如果不是四大徽班进京,昆曲又怎会演变成今天的京剧?既然钢琴能够演绎“西皮快二六”,平头百姓用小提琴来拉上两段“二黄”,也不必大惊小怪。
王民生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在两年前创出了新画种。因为这种画是用化工原料聚丙烯制作的,他给这个画种取名“聚彩画”。“聚彩画”从外观上看,与油画有几分相似,但油画是不能沾水的,遇上潮湿的环境或气候,油画的保存就成了难题;而“聚彩画”可以用水来清洗。尽管要让世人认同“聚彩画”尚需时日,甚至有不少美术界人士认为王民生搞的是不入流的旁门左道,但王民生坚定地认为,单凭可以用水清洗这一条,“聚彩画”的出现就是一个传统画种范畴的突破。
展品中不乏传统元素
5位美术家的参展作品中不乏中国传统美术元素,他们也试图尽力融合西洋美术的景观美学意念,在力求创新和有所突破的同时,仍以传统为基础。
董玲的油画作品《夏荷》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景致写生,画笔所至,不在于诠释一种安详宁静的氛围,而是试图以略为浓重的色彩,暗喻在人们的固定思维之外,或许还会有别的某种含意;这种敏感的情调取向,实际上也带出了作为女性美术家所特有的直觉诉求。也许这也是其他女性美术家的共同特点:她们通常并不涉及主题厚重的素材,却很善于在细微之处表现婉约的柔美。她的另一幅油画作品《全家福》,画面上是4只硕头阔脸、皮皱肉厚的宠物沙皮狗,憨态可掬。但这幅画在细微处却有意识地加以微稍粗糙的线条处理,以至于观者必须拉开相应的距离,才能细品全画所呈现的檀褐色调。这幅画是在以与现实有很大反差的着色来表现真实与虚幻的相互依存,大体上也可算一家之言。
地地道道的本土画家陆泳的作品则显得更为纯粹和阳刚。陆泳毕业于长春师范学院美术系,4年前到德国白湖艺术大学进修造型艺术。不知是不是因为北国阳刚之气的熏陶和日耳曼民族严谨性格的浸染,总有一种简约的线条美贯穿陆泳的创作。他的油画《笛声潺潺》就很特别:“潺潺”指的原是溪水流淌的声音,可这里却用来形容笛声,到底是无形的春风传扬了笛声,还是笛声折弯了柳枝,就留待观者去自己体会了。另一幅油画《生命的悲壮》很有骨感,画面上的小方桌估计是北方大山密林深处人家用来砍斩猎物的案板,板面上有一猎刀,旁边是一具动物的头骨。在陆泳看来,“生命的悲壮”是有多重指向的:在密林深处,人与动物之间的生存竞争曾经互有胜负,在这种残酷的生存角逐中,是人的生命悲壮,还是动物的生命更悲壮,又有谁能说得清?他的另一幅水彩画《百年的老桥》画幅不大,围观者甚众,显然它给了许多观展者强烈的震撼。画面很简洁:自下而上的视角,涂着油漆的工字形钢梁呈现尖菱形状,已经斑驳陆离,锈迹重重,在洁净的蓝天映衬下,无声地述说远去的时光;唯一能让人感觉到一线希望的,是那只落脚在钢梁上的白色布谷鸟。这种痛感代表工业文明的几何压力侵占大自然的酸楚,寓意着对人类科技文明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的追悔。
黄欢晨有着浓厚的学院派气质,他本人就是学院里艺术专业的教师。但这并不妨碍他从自己的独特视野中去寻找突破的角度。黄欢晨从自己的艺术生涯中发现,探索与创新并不是那种沉重得喘不过气来的时代负担,也并不需要皓首穷经几十年才能有厚积薄发的可能;有时候你会发现,艺术上的突破往往在你遍寻不获时突然降临,而你需要做的,仅仅是转一下身,或者稍稍地改变一下视线的角度。他的一组《无题》系列摄影作品,就是他依据这种理念而进行的创作尝试。这组作品须视为一个整体来品味,每个画面的中心都是同一个头戴少数民族头饰的女性头像,所不同的是,或正面或侧面,或似有微笑,有的又面无表情,这些差异仅仅是拍摄的角度不一和用光的强度有异造成的。画面颗粒粗大,观之毫无美感可言,黄欢晨对这组头像照的搭配并未作任何说明,把评价权完全交给观众。有观展者现场点评:黄欢晨是想表达这样一种理念,所谓的美感和愉悦,绝大多数是人工用各种技术手段装饰出来的,并非是生活的本原,人类要想在极平凡的人物和环境中发现纯本色的美,非得有火眼金睛不可;而且,美是什么?美这个概念只是一种多数人压制少数人的强权倾向,却离真理远着呢!而黄欢晨对于任何点评,都只有微微一笑:见仁见智,不论其言。

参展作品之一

什么是艺术?参展人说:见仁见智。
只谈感觉 不谈理解
尽管此次艺术展的展品依然有着传统美术理念的元素,蒙汉康、王民生等5位美术家也一再声明所谓的创新仍然是很有限度的,但还是在观展者中引发了观念上的强烈冲突。观展者大多对传统的画种如油画、水彩画并无异议,对“聚彩画”、有机玻璃画、彩色浮雕似也可以接受,却对某些“新玩意”颇不以为然,讥讽之声四起。
对王民生以笼子和飞鸟架构而成的拓扑作品《突围》,有人认定这是一种生硬的堆砌,与真正的拓扑艺术根本就不搭界。也有人认为其创作的动机是不错的,却选错了表现形式,而且有贴标签似的硬伤,而这一点是艺术创作之大忌。
对黄欢晨的“电脑绘画”,有观展者评价说,这玩意儿从本质上说并不是由作者个人创作的,而是拜电脑的程序所赐,因而它根本就不是“艺术品”;就是一个5岁大的孩子,只要掌握了电脑操作技巧,就能每天“制造出几十幅”这种谁也看不出意境、谁看了都会一头雾水的东西。而且,黄欢晨参展的某些“电脑绘画”,因其着重突出了某些人物头像的某个部位,并做了程序处理,令人产生怪异感和恐惧感;而真正的艺术品应该让人愉悦,应该让人产生宁静、激昂和自豪的情感,而不会让人害怕和不安。
对陆泳参展的《室内设计》,也有人说,这东西最好送去给房地产开发商,因为一门心思盼发财的房地产老板用得着;把室内设计这种铜臭味十足、只给阔佬们“依钱画葫芦”似的“订单”也拿到艺术展上来,是对艺术的亵渎。
在这次艺术展的观众留言簿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的文字。
有比较平和一点的:“我觉得比较一般。”“我认为相当缺乏艺术性。”
有骂声比较激烈的:“这也叫艺术?为什么这么多垃圾充斥其间?”“有些‘艺术’实在太恶心了!”“你们不画点现实的东西,纯粹幻想,你们可以去写网络小说了。”“你们确实是伟大的艺术家,才华横溢,天纵英明,你们要制造一大堆垃圾,而你们也真的是做到了。”
也有持鼓舞态度的:“精神可嘉!”“艺术需要执著追求。”“艺术不分好坏,是要用心去体会的。”
据了解,近10年来,民间书法家、画家、艺术家在南宁自办的各类大小展览每年都有二三十次,但以往这类展览总是同业同行另一种形式的沙龙聚会,留言一致称颂叫好,少有真正意义上的争鸣和研究、商榷。此次5位美术家以欢迎和接纳的态度聆听来自民众的批评甚至指斥,给了民众一个发表真实意见的机会,这种城市文化势态应该得到肯定。
另据了解,在南宁,有一大批美术家和艺术家植根于民间,他们生活清贫,但从未放弃对艺术的追求。王民生靠当家教得来的每月四五百元收入维持生活,他说自己是一个“未成名的艺术家”,除了艺术外,别的事物包括金钱和名誉都不是他的兴趣所在。
对城市文化艺术发展的宽容,正日渐得到民众的认可。在此次艺术展的留言簿上,几位观展者留下了这样的文字:“其实谁也不用着急,是真正的艺术精品就终归会留下来的。顺口说‘是’和动辄说‘不’,未免不太明智和流于肤浅。”“艺术是多元化的,观赏者也应该是包容的。一千个读者心中会有一千个不同的哈姆雷特。”
说到底,为艺术而争鸣,其实很正常。

参展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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