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刊
千里寄腊梅

◎墨人钢

    逃离了网络上的子虚乌有的一些言论,我决定彻底放弃诗歌了。那一段时间是比较孤寂的,床头堆着很多诗集,七零八落地放着,尘埃落在上面没有一点点声音。声音在窗外。

    《诗歌》月刊上又传来说我的诗歌翻译在国外发表获奖的消息,但是这些已然无用,仍提不起对文字的兴趣。这时是王祥夫老师鼓励了我。在王祥夫老师的鼓励下,我写了一些小说模样的东西。他是一个优秀的作家,但是刚好他对于书画也情有独钟。这样,我们趣味相投,谈起来就多些了,整个人的生命也感觉热闹了。

    结交了这么一个远在异乡的老师兼好友,一个在武汉,一个在山西,一南一北,虽远犹近。我感到自己仿佛秤杆掂上了秤砣,整个秤踏实了,平稳了。

    雪偏偏在这个时候下起来了。一下就是10多天,是近50年来少见的大雪。我手里握着八大山人的《快雪时晴图轴》,奇怪画中没有一笔写雪,也没有一笔画太阳,苍茫的天空,下面枯松虬曲,松针犀利,但是整个画面却让人感到一点微微的暖色,这也许就是快雪时晴的感觉吧。江南大雪,江北不知如何,想必王老师一定在窗下大画雪竹、雪梅,满屋此刻定是梅香竹影。

    于是我提起笔,蘸饱墨,裁了一尺纸,给他写了一封信。寒屋独坐,窗户上映着月儿一样的雪光,屋里散发着幽幽的新磨的墨香,新润开的笔也有一种翠竹的木气。新墨新纸,写起来别有风味。这个小制作,我用的是我一贯的行书,因是信笺,便写得随意了,写后舒服了一口气。

    给王老师寄去的时候,我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的笑声依旧豪健爽朗。他说:人钢,有空代我去拜访腊梅兄啊,哈哈哈。我先是一愣,后来会意了他潇洒的襟怀,乐了,说,要得要得,一定拜访!

    正好那段时间工作稍闲,我的一位医生朋友约我吃火锅。几杯酒下肚,此君亦诗意盎然,吟唱了一阵,还一边吟诗一边用筷子敲打酒盏,说,你怎么不写诗了呢,奇怪?我默然。

    他说他姨妹刚好在一个植物园林研究所工作,那里腊梅正开放,可以去赏玩,顺便蹭一顿饭没问题。

    一路滑滑走走,就到了植物园林研究所。他姨妹不在,办公室里是几个男同志。我们走过了常绿乔木来到一些落叶树前,那些树枝都像一根根长长的白鸡毛掸子。没看见一朵腊梅,我说,腊梅准是没开,我这次又被你涮了,不仅没看到腊梅,连你那个如花似玉的姨妹也没见着,真是倒霉啊。他只有干瞪眼。

    这两天办公室依旧无事。坐着也无聊,我出到院子里看雪,已经是第三场大雪了。雪足有一尺来厚。院子里的空气好干净,我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幽香,寻着过去,找到了一树小小的腊梅,黄色的珠玉一般的花朵映在雪地里仿佛是一副玻璃画。我正欣赏,接到了王老师的短信,他说腊梅不是梅花,是蔷薇科的。真是心有灵犀,他对腊梅如此敏锐,隔着千里居然知道了我在看梅花?

    于是我轻轻地摘了一枝,我想,寄过去,王老师要是得了这枝腊梅,江北亦可亲见江南之雪、之冬、之城乡、之景、之诗、之人、之慰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