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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 纸
像读《烈日》《米香》《白豆》和《暗红》一样,新疆作家董立勃又在他熟悉的这片下野地和胡杨林里,为读者栽下了一棵《青树》,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凄美的西部传奇故事。
《青树》也是其新疆经验的一个纯美的表达。青树是一个女孩子,年轻俊秀,有着水晶一样的心灵。青树的丈夫纪明是胡杨林的护林员,一次在保护树林时被人打死,凶手逃跑,青树为了给丈夫报仇,主动向镇上申请做了一名护林员,并在胡杨林旁边建了座红色的木房子作为客栈,羁旅的人可在客栈住宿歇脚。与客栈有关的人物:许小桃、马东军、老关、孙开平、王子川纷纷登场,其中,许小桃和马东军是客栈雇佣的工人,老关(油罐车司机)、孙开平(公司经理)、王子川(流浪摄影家),这3个人都很迷恋青树美丽的面容和善良的心灵。然而,青树曾发誓给丈夫纪明报仇,每每涉及爱情,内心无法逾越自己构筑的道德沟堑。当最后她得知,纪明是被误杀,凶手便是摄影家王子川时,她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很有才华的中年人……
以前,只要一走进董立勃的小说,总是被他田园牧歌的情调所痴迷,在他的笔下,所有善良的、柔弱的、散漫的人性似乎都是悲剧性的存在,并且往往被现实生活中的矛盾所代替;所有与沙漠和草原相依为命的个体存在都是空前弱小的,他笔下的人物好像个个都是处在社会的边缘化位置,它们的存在是被动的、被制约的,他们缺少改变自己命运的一切必要的条件。比如,《青树》中的青树也不可避免地“遭遇”到了此等“经历”,小说一开始,就说青树的丈夫被人杀死了,她要为丈夫报仇,但当她面对一个个有可能是杀害丈夫的“凶手”时,她又那么的软弱无力,最后甚至爱上了真正的凶手。
《青树》是一种传统小说的写法,写爱情、写离别、写生死,没有大悲欢和大苦痛的意味,更多的是几分从容、理解。在董立勃看来,爱与恨,并不是决然对立的,即使没有了爱,也有纯真的友情存在。文中,老关因痴爱青树而离了婚,但青树却拒绝嫁给他,老关也不恼不恨,仍然“审美无功利”地关心着青树;孙开平单恋青树二三十年,为了爱情,他从繁华城市回到乡下,被拒绝后,他也是选择了默默地爱护着她,关心着她,颇有点“我爱你,与你无关的”意思。在这里,爱情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和沙漠植物芨芨草、骆驼刺一样,点缀在胡杨林的周围。
读《青树》就像是体会一棵摇曳的青树,当风儿吹来的时候,我期待更猛烈一些的冲击,但这时风儿恰恰停住了,只有一些树梢在轻轻地摆动,缺少后劲和推动力。也许,这是董立勃追求小说的另一种美吧,但我的确开始腻了。
记得4月11日,董立勃来鲁迅文学院与我们这帮师弟进行文学对话,在谈到对小说的看法时,他认为他现在的小说发生了三个变化:一是对故事分外重视,要求是“唯一”的故事;二是重视语言,力求用最简洁的语言叙述,不写景物描写和心理活动;三是重视“审美”的因素,会客观、冷静、平和地反映丑恶的东西,寻找温暖的东西。
董立勃讲这番“小说观”时,语气也是平和的,他甚至带着微笑真诚地说:“我只能把小说写成这样了,所以注定成不了经典。”他的态度让在座的不同意他观点的同学们不忍心去打击他。
问题是,董立勃内心真的甘于这样写小说吗?他真的一点野心都没有吗?或许,这样的问句本身就没有答案,或许,答案早执拗地存在于董立勃的心中。
赫尔曼·黑塞在他著名的小说《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中称:艺术家、诗人为“母性的人”,他们以大地为故乡,酣眠于大地母亲的怀抱。中国有成就的乡土作家或艺术家亦如黑塞所言。《青树》一书中的隐喻在于,以胡杨林作为生命的根系所在,可以这么说吧,处于沙漠边缘,胡杨林的防护作用是不言而喻的,没有胡杨林便没有绿洲,也没有人群,更没有美梦和热望。在新疆,青色的东西都是美丽的,因为那是生命的象征。
这种生命象征的局限在于太过于挖掘生活中的唯美元素,作为乡土小说来说,缺少“荒原”意识。董立勃不是太注重人物矛盾的内在挖掘,他的文字是轻盈的、温暖的,在我斗胆看来,这或许又是他小说的不足之处吧。
董立勃倡导的极少运用心理描写,在这部小说中再次得以实现。人物间大量的无表情对话,让《青树》像一部电视剧本。其实,一部好的小说无不与之讲述的手法有关,好的心理描写更能增强小说的渗透力。
读完《青树》,感觉青树坚韧不拔,爱憎分明,爱一个人,也一样能把这个杀害丈夫纪明的人送进大牢,并且心甘情愿用已四十岁的年纪等待十年后他的归来。这是世上绝大多数女性都不具备的品格,悖论让人恍惚。
不过,也许,爱情就是这么说不清道不明?不知是不是偏执的想法?也许,因为这样的故事就只能发生在胡杨林这个质朴真实的地方?董立勃的小说如同那里的风景,一直清静,淳厚,毫无杂念。但我还是要说,这种起于心灵之梢的爱情力量,真的、真的——很软弱、很虚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