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刊
搏浪邕江

◎卢华君

    八月,艳阳高照,亚热带的季风从南宁的上空吹过,风中没有一丝的清凉,裹挟着阵阵热浪。

    夕阳西下,临近黄昏,热浪迫人,酷暑难耐,人们纷纷到草坡上、江湖边去纳凉。而我选择的是去邕江游泳。每次来到江边,可以饱览邕江两岸的美景:夕阳下,江水滔滔,波光粼粼,两岸绿树摇曳,远处青山如黛,像一幅流动的山水画,入水游泳之后,人在画中动,水在画中流,邕江如此多娇,搏浪邕江,已经远远超过游泳的运动之外,是一次愉悦的享受,是一次生命的升华。难怪,多少伟人都爱到大江大河去游泳,他们仅仅是去锻炼身体?我想,还应该有更深的含义,那就是展示他们经风雨见世面的博大情怀。

    每一次到邕江游泳,总是遇到一位白发苍苍的泳者,此人有点神秘,每次下水热身之后,就在岸边静静地坐下来,休闲地吸着香烟,那鹰似的两眼像救生员那样,注视着江中游泳的人群,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江中游泳的人几乎上岸了,他才向江中走去,一个利索的跳跃,插入水中后,潜游了一段才浮出水面,然后,在江中时而蛙泳,时而仰泳,时而俯泳;有时像蛟龙在水面上翻腾,有时像鱼儿潜入水底久久不见浮头。

  他到底是什么人呢?看他在水里像年轻人那样身姿矫健,生龙活虎。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想,如果他以前不是游泳运动员或教练员的话,那么他的前世今生,必然是鱼儿托世了。

  每次到江边游泳,我总爱带一只救生圈。有一次,我正准备带着救生圈下水,我旁边的那位老伯突然对我抛来一句话:“带救生圈游泳,不像个男子汉。我陪你游泳,不用怕,我就是救生圈。”

  我有点感动了。我看过他无数次在江中游泳的英姿,有他在身边陪游,哪怕脚抽筋了,他用半只手都可以把我托上岸边,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我毅然解下身上的救生圈,纵身往水里一跳,奋勇向江中游去,没有救生圈在身边的依附,那感觉真是不同,身心自由了,手脚变得灵活了。我也学着老伯在水中时而蛙泳、仰泳,时而在水面上翻腾,自得自乐地畅游一阵子之后,才发现我身边并没有老伯陪游,天呀,心里有点发慌了,身体开始变得沉重起来。这时,有一个人像运动健将,那强有力的双手劈开一条水路,飞快得像箭一样游到我身边,我回头一看,啊!是老伯,我好像吃了定心丸,身体在水中又变得轻松起来了。

  自从认识这位身手非凡的老伯后,只要在江边看见他在那里,我再也不带救生圈下水了。每次游泳也有了另一番的感觉:在江面上,我以自由泳的速度一次次冲击逆流,又一次次被急流冲下,那情景就像少儿时,让母亲携手学步,跌倒了又爬起来;当风轻云淡、江面如镜时,多少次我似鱼儿般潜游水底;遇到惊涛拍岸时,多少次想退回江边,但看到老伯在岸边挥动的手势,只好奋不顾身向江中游去。从那时候起,我才深切地理解了邕江,理解了这条母亲河,她不仅像母亲的乳汁那样哺育着我们成长,而且以她母亲的情怀,毫不吝啬地给我们智慧、勇气和力量。

  去邕江游泳,不管我在水中如何玩耍,不管我在江中游得多远,岸边的老伯总是远远地盯着我,守望着我,他像一座灯塔照耀着我,直到我游得筋疲力尽了,他才轻快地游到我身边,陪着我向岸边游去。

  为此,我多次想方设法了解他的身世,但他总是守口如瓶。无意中透露出来的点滴背景,才知道他青少年时曾参加过中南五省游泳比赛,得过少年组的蛙泳第五名,以后就一直做游泳池的救生员。一生之中,他最怀念的并不是那次获得的奖牌,而是上世纪60年代,他在民生码头水上游泳池那段难忘的时光。岁月流逝,抹不去那遥远的记忆,他依稀还记得,那座水上游泳池是油渣桶和木板搭成的,虽然简陋一些,但它和江水融为一体,江水升降泳池跟着升降,江水清浊泳池的水跟着清浊,在池中游泳和在邕江游泳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烈日下,风雨中,老伯日夜在这座游泳池里,守望着一批又一批的游泳爱好者。其中,他培养的一些青少年从这座泳池里走出去之后,成了游泳健将,成了全国泳坛的后起之秀。

  一次我和他在江边聊天,我有意揶揄他:“你游了一辈子泳,仅仅得了一个少年组的第五名,今生你不感到遗憾吗?”

  “在运动场上,许多人拼去了大好的青春,连一个奖牌都捞不到,你说他们遗憾吗?是遗憾。但又不遗憾,你看那高高的珠穆朗玛峰,全世界有多少人做梦都想攀登上去,但是能攀登上去的却寥寥无几。运动场上,尤其是游泳这一项,要想提高几秒钟,哪怕付出毕生精力,都是难上加难,难于上青天。但是只要我们参与了,就不应该有遗憾,因为体育运动不仅仅为了奖牌,还有比奖牌更重要的……”他发自内心地说,“许多人都不知道,运动是什么?运动就是生命啊!生命在于运动,加上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就是青春、激情和梦想。”

  他一边说着一边陪我下水,我奋力向对岸游去,向着母猪湾方向游去,今晚是个不眠夜,搏浪邕江,我要游个痛快,游到热血沸腾,游出激情和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