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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正三

音乐家满谦子先生。(资料图片)
说起音乐家满谦子,文艺界老一辈的诸公可以说没有不佩服、不称道的。用今天的话来讲满谦子是一个德艺双馨的人。
满谦子的原名叫满福民,是广西荔浦人,但因长期在南宁工作,跟南宁结下了不解缘。满谦子1935年毕业于上海音乐专科学校。毕业后历任广西省教育厅音乐编审。广西艺术师训班主任、重庆中训团音乐干训班教官、重庆国立音乐学院分院教授兼教务主任、上海音专教授兼教务主任、广西艺专校长、广西艺术馆馆长、广西艺术学院院长、广西音协主席、广西文联副主席。是广西第四届政协常委。他积极主张弘扬优秀的传统,推陈出新;为广西的民间歌曲、民族器乐、民间曲艺和戏曲音乐做了大量的工作。
一个有着大嗓门的人
1950年,我初到广西文联工作。没几天,正好遇上文联召开纪念延安文艺座谈会,要我去当记录员。来开会的都是文艺界的专家学者,这对我来说的确是一次学习的极好机会。当时我对很多长辈还不太熟悉,遇上谁发言,我都要小声问一旁的秘书,这是谁?就在大家各抒己见时,我忽然听到一种与众不同的声音响起,当时我心里就在嘀咕:这人的嗓门怎么这么大?说话发出的共鸣声嗡嗡震颤,像唱歌似的。于是抬眼去打量,这才发现说话的人身材魁伟、浓眉宽目、眼睛炯炯有神,很有一股子豪气。我马上问秘书:此公是谁?秘书一笑:满谦子啊,著名的音乐家满谦子。
于是,我在记录本上写下了:满谦子。
满谦子的谈话内容大概是广西有着很丰富的音乐元素,除了各民族的音乐之外,还有桂剧、彩调、壮剧等,完全可以做到百花齐放,推陈出新,在广西大地引来一片万紫千红。他的话音刚落下,不知是谁接了一句话:满老说得好啊,但是他唱得更好,不如请他唱一曲吧。立刻赢来了一阵“哗哗”的掌声。尽管满谦子说了:开座谈会嘛,又不是演唱会……但最后他还是唱起了《伏尔加船夫曲》。
开始,他唱得还比较小声,有些控制音量的感觉。但发现大家都在注意听唱的时候,就干脆放开了嗓门,那气势有如奔腾的伏尔加河。我最记得秦似当时说的一句话:“一曲高歌,像春雷滚动。春天来了,百花哪有不开之理?!”,同时记住了一个叫满谦子的人。
在抗战的烽火中唱歌
与满谦子熟悉以后,我发现他是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长辈,很好接触,便开始留意他的故事。
纵观广西系统学习现代音乐艺术的音乐家,满谦子应该算是第一人了。他于1929年考入了国立上海音专学习声乐,之后便有了充满激情的音乐人生。早期创作了大量的儿童歌曲,如《蝴蝶》《农家忙》《我爱中华》《可爱的新广西》等等,均被传唱。尤其令我钦佩的是,在日寇侵华、民族危亡的紧急关头,作为音乐家的满谦子满怀义愤,用歌声去唤醒民众、奋起抗战,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这期间,他写词谱曲,竭尽全力。如《征兵歌》《前进》《保卫大西南》《故乡》《勇士骨》《挖战壕》等一大批优秀的抗日救亡歌曲,都非常激动人心,充满力量。除此之外,满谦子还创办了广西音乐会,活跃在广西的抗战舞台。如经常举行义演音乐会,为“伤兵之友”运动募捐,为前方将士征募寒衣,在抗战歌咏团中担任教练委员会主席,为抗战而唱。为了让那些抗战歌曲唱得更准确、更能体现情绪,他常常废寝忘食,耐心十足地为一些人进行一字一句的教唱,唱到位了,再集中大家进行合成。尽管这样用去了许多时间,但出来的效果非常好。
在满谦子的音乐生涯中,他自己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1938年1月在桂林公共体育场举行的“火炬公唱大会”。有好几次,他和我谈起这次公唱大会,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他说:“那是一万多人的巨大声势啊,在火炬、篝火的照亮下,我亲自指挥大家唱起了《保卫祖国》《战!战!战!》《大刀进行曲》等抗战歌曲。这是桂林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群众的抗日救亡歌咏活动,如果不在现场,你是无法感受到那种民族气节的。”据说,美国福克斯公司的摄影记者将这一盛况拍成了电影,美国总统罗斯福看了影片之后,十分赞赏。
“山歌也要有新唱腔”
刘三姐是广西民间传说的歌仙,一生传下了许多山歌,使得山歌“涨满九条河”。早年,彩调剧《刘三姐》成型之时,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目。为了使《刘三姐》做到精益求精,广西组织专家学者对此剧进行了反复修改。因为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刘三姐所具有的民族文化影响力和艺术感染力。
在那些反复的讨论会上,满谦子是发言最勤快的。他一再强调:“《刘三姐》的音乐性很强,戏也演得很好,戏的内容和彩调的形式很协调。但是,彩调音乐家要学会适应形势的需要,应该把山歌腔大胆地吸收进来创造一些新唱腔。《刘三姐》一剧是彩调,要和山歌结合,而山歌又是主要的,所以山歌在剧中应当作为很可贵的材料,很巧妙地去运用……”
满谦子对《刘三姐》是倾注了关爱的。《刘三姐》在排练和修改中也吸取了满谦子的一些想法。在众人的努力下,《刘三姐》作为广西本土精心打造的一出优秀剧目,不断更新,锦上添花。1960年《刘三姐》赴京演出期间,曾四进中南海怀仁堂为中央首长演出,这在中国戏曲史上也可以说是绝无仅有。此外,立足在广西少数民族的厚实土壤上,满谦子很醉心。他不但设立了民族艺术研究室,还经常组织并亲自率队深入到民族地区去采风,搜集了大量的民间音乐,包括民间音乐录音、乐谱和调查报告等,大大完善了《民族音乐概论》一书的内涵。
后来,我被调到广西桂剧团去做专业编剧。一次在办公室无意翻到一本书,仔细一看竟是满谦子的《桂剧音乐》,当时我真是很振奋。想到满老位居领导之职,尚能如此关心桂剧,我又怎能不努力创作呢?于是,便专程去拜访了满老。他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热情地说:“我就说桂剧是有发展前景的,你信不信,广西都称桂嘛!你呀,要给我好好地写桂剧啊!”那天我留在满老家吃晚饭,吃完后两人又接着聊,直至夜来临。临别,他坚持要送我,一直走到一棵老榕树下,我才让他止步。望着根深叶茂、浓荫绿抹的老榕树,听着叶片在风中发出的“哗哗”声,多像是一首歌。我又想起满老最喜欢唱的《伏尔加船夫曲》,一个人如果用心去歌唱生活,这一辈子是唱也唱不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