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在思索

◎麦展穗

    ２０世纪六十年代末期，作为一名老三届毕业生，我曾到上林县白圩公社插队落户。每次坐公共汽车往返于南宁，途经九塘时，乘客们总会从车窗内伸出头去，仰望险峻的昆仑关，唏嘘慨叹。

    一次，班车抛锚，就在昆仑关下。

    我沿着陡峭的石阶，爬上了昆仑关。

    对于抗战的认识，在我所接受过的教育中，总是那么朦胧,而此刻，赫然在目的，却是蒋介石、何应钦、杜聿明等人的镌刻题词，还有那密麻麻的国民党阵亡将士的名字。

    我疑惑地将目光越过昆仑关上的碑塔，投向铅灰色的天空，心头缠绕着疑团。

    或许，这就是二十多年后，我终于动笔写下《昆仑关大战》这部纪实文学的最初萌动。

    无疑，用现代的坐标重新审视历史上的这一场悲壮激烈的民族战争，将会引起我们更深的思索，得出更为冷静的认识。

    最初，我只写成7万字的中篇，在《红豆》杂志上发表，《南宁晚报》予以连载。想不到竟产生了反响。有些人来信表示关切，有些来信则对文中的某些史实提出商榷。后来，我又将此作品修改扩充至十来万字，由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

    原国民党第十六集团军三十一军一三五师师长苏祖馨（抗战后期升任第二十一集团军上将副总司令）的儿子苏尚周，一路打听地终于叩开了我的家门，还带来了厚厚一叠当时有关战场的资料和珍贵照片。

    我十分感激他对我的信任。

    在那场战争中，苏祖馨曾任邕江北岸守备司令，后退守高峰坳。

    为了更客观、详尽地反映桂南会战中的昆仑关之战，我曾沿着日军从钦州湾强渡登陆，然后长驱北上的路线，从北海至钦州、小董、南宁、二塘、七塘等，再一次徒步登临昆仑关，寻觅当年的战争遗迹。

    亚热带的阳光火辣辣的，几十名中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怀着轻松的心情漫步于昆仑关上的草坪，不时地从我的身旁走过，唧唧喳喳地评论着昨夜电视上的歌手大赛，吸吮着易拉罐饮料，随手扔掉空罐。

    我的心在微微抖颤。

    他们可曾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法西斯留在中国人民心头上的创伤和痛苦记忆？他们可曾想到在脚下的这块土地上，流淌着成千上万中国将士的鲜血？

    我记起了不知哪位哲人说过的一句话：“忘记历史，即意味着背叛。”

    反正，日本人是不会忘记的。尽管我不知道他们出于何种动机。

    据悉，１９７８年，日本一个旅游观光团到了山水甲天下的桂林，顾不得观赏游览，第二天又风尘仆仆地南下，登上了昆仑关。这些日本人空对山谷凭吊祭祀了半天，面有泪痕。

    １９９１年，日本的一个姓名不详的历史教授，在广西大学的两名教师陪同下，详细考察了昆仑关的地形，在高耸的纪念碑塔前，久久无语。

    １９９２年寒假，日本留学生松本也由广西大学的两名学生陪同前往……

    我蓦然明白了，战败后的日本，为何能在经济上迅速崛起于世界东方，就像他们当年的优越军事大国地位，令人不寒而栗。

    那么，今天的日本人是否正为60多年前所发动的那一场侵略战争而忏悔？

    日本的靖国神社，祭祀着日本在历次侵略战争中的阵亡者，其中包括东条英机等许多战争罪犯。

    自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日本内阁成员、国会议员以公职身份或个人身份参拜靖国神社，从来不断。现任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至今已连续4次参拜靖国神社。日本右翼势力在“新编历史教科书”问题上，否认日本在二战中的侵略历史，否认南京大屠杀事件。一些日本右翼电视台甚至宣称“中国教科书应删除抗日战争史”。与此同时，日本一些在野党和群众团体则举行集会和游行，要求日本遵守和平宪法，反对向海外派遣自卫队，反对政府官员参拜靖国神社。

    2005年8月15日，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在日本纪念战败投降60周年之际发表谈话，表示日本要对过去的殖民统治和侵略战争表示深刻的反省和由衷的道歉，坚持走和平国家之路，同各国发展友好信赖关系。可是，日前他却又表示，2005年9月11日的众议院大选结束后，如果他能继续担任首相，他将会不顾中韩等国的反对，再次前往参拜靖国神社。

    ……

    历史是冷峻的。

    历史在思索。

    但愿南京大屠杀、日军在广西的烧杀掠夺，还有广岛、长崎上空的两朵原子弹蘑菇云，成为永久的过去，成为人类的一个不堪回首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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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 魂 不 朽

◎陈肖人

    当我们高唱《义勇军进行曲》（《国歌》）的时候，常常让我们热血沸腾、壮怀激烈，但对什么是“血肉长城”，并没有真切的感受。可是，这回我踏进昆仑关，谛视这一幅幅沾着铁血写就的题词题联，环顾这莽莽苍苍的要塞雄关，要是用“内心震撼”来表达，似乎分量嫌轻，因为内心震撼，有时会在瞬息之间，或可持之不久。那又是什么震撼？那简直是灵魂震撼了！因为回来之后，几天之中，我几乎抬不起头来，脑际间总是萦绕、拷问着这几个词：什么是“国难”、“国耻”？！什么是“国殇”、“国魂”？！

    可不是么，２０世纪中国抗战十四年，十四年之中大大小小战役数以百计、千计，昆仑关之战，并非是中国战场上最大的战役，可为什么战役之后时间刚过四年，日寇的铁蹄尚在蹂躏中国的土地，而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就投入不菲的人力、物力，开山劈岭，砌石架樑，营构这巍峨墓园呢？而且上至国民党政府的首领蒋介石，下至地方政府首领黄旭初，十五位国民党政要在此亲笔题词题联，其地位之高，政要之众，恐怕在国内遗垒上是绝无仅有吧？！足见这场战役之重要。

    不错，这战役确是中国抗日战场上重大战役，不但战役意义重大，还因为对垒双方都是各自的钢军铁旅。参战的日军是坂垣师团，该师团在东北战场上和苏军有过恶战，赫赫威名；而中国参战的主力是杜聿明指挥的陆军第五军，该军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装备最为先进精良，堪称忠勇精锐之师。敌军在关上死守，我军在下面强攻。据介绍，在昆仑关附近的一个叫石牛岭的441高地，双方你占我夺，你夺我占，来回轮番冲击，就有20多回，光肉搏就十多次。最后日军弹尽粮绝，我军以为敌人可束手待擒，蜂拥而上，没想，敌军狗急跳墙，施放毒气弹，同归于尽。光这，我军就惨死七百多人。可以说在这块高地上，尸骸累累，堆叠如山，其战之烈，其情之惨，恐怕在所有战史上，尚不多见。整个战役才十多天，我军损失一万五千余人，敌方死亡四千多人，日军的第十二旅少将旅团长中村正雄被我军炮击毙命。至今，六十余年过去，故垒犹存，芳草萋萋，放牛的人偶尔还踩到露出地面的白骨。所以，要说“血肉长城”，恐怕441高地的石牛岭，堪称一例了。

    听说，十多年前，中村正雄的三位亲属，曾到昆仑关凭吊他的墓地。他们来到关前，踏上三百三十一级台阶，每上三级便跪地一拜。这是对日军发动这场血腥战争的忏悔？还是对中村正雄“靖国”亡灵的叩首？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当我得知文化大革命期间，有多少次红卫兵来昆仑关破“四旧”，而被当地的农民兄弟们挺身而出，前来护卫，后来为了“蒙混过关”，用水泥灰浆把铭题字迹封存，这才得以完好至今，我听罢深深为之感动。这次造访这故垒名关，遇见当地一位年过半百的农民，我问他：“当年文化大革命，红卫兵来破‘四旧’，你们为什么敢出来保护？”这位农民回答：“这些军人为国牺牲，是什么‘四旧’？”我故意说：“那可是国民党时代的啊！”“打日本鬼子，分什么国民党、共产党？！”农民的回答，让我释怀。是的，有什么耻辱、灾难比国耻、国难更令人铭心刻骨？有什么夭殇、魂魄比国殇、国魂更光荣伟大？民族至上，国家至上。没有这种认识，没有这种精神，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民族，都无法独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而让世人所瞩目的，国人能不以此为大吗？！

    当我们归去，回首夕阳，已含山而下，猛见纪念塔上那颗风蚀雨剥的十二角星，它让我穿越时间的隧道，走进历史的深层，感慨世事沧桑之余，想起海峡对岸。五角星和十二角星，此岸和彼岸，依然隔着深水一湾。两岸如何达到无“岸”而统一，需要两岸人民的共识和智慧。那么，让我们共同唱起七十年前写就的《义勇军进行曲》吧，为了我们的民族，为了我们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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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吊昆仑关

◎卢华君

    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的日子里，南宁市文联组织一批作家到昆仑关采风，瞻仰巍巍的雄关。

    昆仑关是我回家乡的必经之道，多次路过昆仑关，只要时间充裕，我便登上关，让猎猎的山风吹散我的浮躁，让倾盆的山雨沐浴我的身心，让夕阳的余晖点燃我生命的激情。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我对昆仑关如此倾注？

    那是因为60年前那场震惊中外的昆仑关战役中，不仅有宾阳数万民众奔赴前线，运粮运弹药，抢救伤员，成立游击大队直接参战，我的家乡上林的父老乡亲也在这场战役中，前赴后继地支援前线，写下抗日战争辉煌的篇章。所以说，昆仑关，也是大南宁后方父老乡亲的一座巍峨的丰碑。

    记得，我最近一次登上昆仑关是去年的初冬，迎着蒙蒙的小雨和凛冽的寒风，我走进宋代昆仑关军事瞭望台旧址上一座纪念碑亭内，认真地抄着当年第五军军长杜聿明撰写并亲自书写的“陆军第五军昆仑关阵亡将士纪念亭碑文”。

    碑文详细记叙昆仑关战役整个战况，可以说字字是血与火的烧铸，想不到这铁骨铮铮的职业军人，在豪迈中蕴藉着伤感，在苍凉中流露着悲愤，我仿佛穿越时空，看到60年前，这场大战的硝烟尚未散尽，杜聿明披着军呢大衣，穿着马靴，脚步沉重地在这片烧焦的山头巡视，身为这场大战的指挥官，面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他的内心是何等震撼，是何等的壮怀激烈！

    18天的争夺战，一幕幕地在他眼前重现，不可一世日军被他打败了，而他的将士都付出惨重的代价，腥风血雨，将士们鲜血染红昆仑关。

    如铅的天空，如血的土地，他把碑文写得如歌如泣。

    看完碑文，我迈步来到抗战纪念塔前，这座三棱形的高塔，似一把寒光闪闪剃刀，直指苍穹，塔上刻着：“陆军第五军昆仑关战役阵亡将士纪念塔”。

    我在纪念塔前静静地默哀，而我的内心却翻滚着阵阵波涛，耳边传来的松涛声变成轰鸣的炮火声，冲锋号角号和震天撼地厮杀声，我永远记住这一天，1939年12月18日，第五军在战车、炮火掩护下，对昆仑关的日军发起攻击。他们在仙女山和日军展开了刀刀见血白刃战，为了中华民族的存亡，一批又一批年轻战士奋不顾身和日军肉搏，血肉横飞，惊天地泣鬼神，哪怕流尽最后一滴鲜血，也要给鬼子刺上一刀。这种视死如归的民族气节，就像那高耸的纪念塔在我心中屹立。我相信，假如我出生在那苦难深重的年代，我也会像千千万万的热血青年那样，为了不当亡国奴，我一样义无反顾地走上抗日救亡的战场。

    从纪念塔向西北走去，我来到烈士陵园，看到一排排水泥板下的墓穴里，埋葬着数以万计阵亡将士的忠骨，我数着纪念碑上刻着名字，而埋在这里的，更多阵亡将士的姓名也找不到。

    不用找了，名字其实只是一个人的符号而已，“关山无恙，壮士不归。自古有死，死得其所。”这些阵亡的将士死得轰轰烈烈，死得悲壮，是他们使饱受屈辱和欺凌的中国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铁血昆仑，4000多的日本鬼子一样在这里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找到阵亡将士名字又何妨，他们的英魂将永远留在中国人的心里，这就够了，英灵赫赫，芳草萋萋。这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是阵亡将士的化身，祖国不会忘记你们，人民不会忘记你们，安息吧！

    我特意地走到烈士陵园西侧的荒坡上，我要看看在昆仑关战役中被击毙的日军指挥官中村正雄墓，这个生前名声显赫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临死前在日记本上写道：“帝国皇军第五师第十二旅团之所以在日俄战争中获得‘钢军’的称号，那是因我的顽强战胜了俄国人的顽强，但是，在昆仑关，我应该承认，我遇到一支比俄国人更强大的军队。”

    中村正雄临死前的“自白”仅仅道出了他遇到一支更强大的军队，但他永远不知道，在中国这片涌现过无数豪杰的土地上，有着千百支更强大的军队，那就是“百万的将士和武装民众置身炮火，视死如归；千万的难民流离道路，无所怨咒；数万万的后方人民，忍受一切痛苦，共赴国难。”就是这些更强大军队产生的深刻背景和深厚源泉，觉醒起来的中华民族，有勇气有力量同强大的日本帝国主义进行一场“决死的战争”。

    艰苦卓绝的昆仑关战役，就是这一场“决死的战争”的一个缩影。

    寒风习习，雨幕茫茫，我从烈士陵园的小道迈着沉重的脚步从山上走下来。

    一群举着队旗的少先队员却在我身边登山而上，看着他们天真快乐的身影，我的脑海油然地涌出一句少先队的誓词：“我们时刻准备着。”

    是的，孩子们在时刻准备着。

    那我们呢？除了瞻仰烈士的英魂，除了缅怀烈士丰功伟绩，除了追忆那场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山河的血战，昆仑关，一座写不完的丰碑，似乎还向我们昭示着什么深刻的内涵？

    我长久地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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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见证岁月铭记
——昆仑关怀想

◎陆  坚

昆仑关  千年的山关
群山环抱苍峰似海
一条古道诉说着你的伟岸和神奇

昆仑关壮丽的山关
烽火硝烟战争遗址
高耸的纪念碑承载着你的难忘历史

66年前那一场壮烈的战争
那一次中国人民抗击侵略者的英勇战役
就发生在这里
我们不会忘记
所有的中国人都不会忘记
当侵略者妄想把抗战的国际交通线切断
当侵略者来势汹汹要把南宁攻取
红土地上的人民众志成城
中国军队奋起抗击
昆仑关  在炮火中经受生与死的考验
昆仑关  在硝烟中接受血与火的洗礼
战争的诗篇可歌可泣
战争的演绎惊天动地
在那枪林弹雨的日日夜夜

这片英雄的土地
埋葬了4000多名的侵略者
中国军队取得了抗战攻坚战的重大胜利
一座保家卫国的丰碑
一种民族奋起的精神
在巍巍昆仑关永远矗立

巍巍昆仑战日寇
万世英名刻南关
昨日的硝烟已经飘逝
侵略者终以侵略的罪名被历史无情宣判
强大的祖国
在世界的瞩目中和平崛起
天空多么辽阔
大地无限美丽
重温过去触摸历史
为了缅怀先烈
为了纪念胜利
为了来之不易的幸福与和平
更为了开创美好的明天而努力

此刻  站在昆仑关极目远眺
我们可以告慰成千上万的英烈
昆仑关战役——
高山见证  岁月铭记

昆仑关感怀

◎丘晓兰

壮  关  吟

◎白先智

高壮昆仑谁敢闯，矮豺倭寇望关慌。
但吹夺隘囊中取，更视屠民事本行。
仰恨云峰藏险阻，死伸脚手越崎冈，
呜呼天网雄英挡，弃甲抛尸夹尾狼。

（本版由南宁市作家协会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