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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梁姗 杨玲 文/图
在偶然得知广西著名书法家周榕林先生的父亲曾经参加过昆仑关战役后,记者专程拜访了周榕林先生。在一间古香古色的书房里,周榕林先生向记者讲述了他的父亲周竞曾经跟自己反复提及的烽火抗战历程……
家人被迫逃难与父亲浴血抗战
周榕林先生告诉记者,他出生在烽火抗战时期(1942年),因为父亲长年征战在外,他只能和母亲、妹妹一起生活。在他儿时的记忆里,和家人“走日本”的记忆最为深刻。记得有一天,母亲带着他和妹妹随村子里的人逃难,就是当时大家所说的“走日本”。当时他们在逃难的路上不幸遇到了日本鬼子,幸亏他的母亲没有慌乱,趁日本鬼子不注意时带着年幼的兄妹俩悄悄地逃出了控制。那时母亲知道,他们所带的包袱里有周榕林的父亲周竞的一些物品和照片,如果这些东西落到鬼子的手里,知道他们是中国军队军官的家属的话,他们一定会被杀头或是被抓去做人质的。而此时,周榕林的父亲周竞正在抗日战场上奋勇杀敌,为了保卫国家,他早已把自己的小家置之度外……
周榕林告诉记者,虽然儿时没有关于父亲太多的记忆,但是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他越能体会到为国家为民族浴血抗战的父亲的伟大。他的父亲周竞1905出生于宜山县(今宜州市)庆远镇县前街。19岁那年,受岳飞精忠报国的思想影响的周竞从家里步行到南宁来报考军校。从1936年任广西学生军第一大队大队长起,周竞就开始了抗日救国的征途。
和记者谈起父亲,周榕林说他儿时印象最深的就是常年在外征战的父亲偶尔能回家看看家人时,也曾给他带过一两颗糖果。这“一两颗糖果”对当时的孩子来说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了。父亲周竞戎马一生,参加了抗日战争中的几大战役,而他最津津乐道的,就是他作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的作战参谋,参加了著名的徐州会战及台儿庄大战。
亲历台儿庄大战
周榕林回忆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日军在侵占南京、济南后企图打通津浦铁路,于1938年1月下旬,兵分南北两路夹攻徐州。第五战区司令李宗仁调兵六十万防守,这就是著名的徐州会战。南线日军矶谷第十三师团攻陷蚌埠后,即被中国军队阻拦于淮河,无法再进逼徐州。北线日板垣第五师团进攻临沂被中国守军击退。至此,临沂一役将板垣、矶谷两师团会师台儿庄的计划粉碎。造成尔后矶谷师团在台儿庄被中国军队围歼的契机。日军两路会攻台儿庄计划被打破后,恼羞成怒,尽其所有,循津浦路临枣支线而下,直扑台儿庄。日军总兵力约4万人,坦克七八十辆,炮百多台,轻重机枪无数,还有大批飞机助战。大战前,徐州城和铁路沿线桥梁车站已被破坏得十分严重。
3月23日,日军冲到台儿庄北泥沟车站,中国守军猛烈狙击。24日,敌军重炮狂轰中国军队的防御工事,炮声震动至徐州城。炮轰过后,敌军在坦克掩护下,向中国军队猛攻,而中国军队因无坦克对阵,又无平射炮制敌坦克,只能以劣质装备和血肉之躯与敌人拼搏,誓死抗战。日军强攻三昼夜,付出惨重的代价后才冲入台儿庄城内,双方发生激烈巷战,战况极其惨烈,伤亡巨大,血流街巷。至此,守卫台儿庄的孙连仲第二集力军伤亡过半,渐有不支之势,情况危殆。司令长官司李宗仁严令汤恩伯迅速南下驰援。
此时,全庄守军已被逼退守南关,台儿庄已失三分之二,守庄指挥官第31师师长池峰城为免全军覆没,乃向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孙连仲请求,暂时撤退至运河南岸。孙连仲请示军政长官李宗仁定夺。在此紧急关头,参谋处向李宗仁报告,汤部援军第二天中午可到,李宗仁遂严令死守待援,如违令,当军法处置。为了坚定军心,李宗仁表示将于次日清晨来台儿庄指挥战斗。周榕林的父亲周竞也连夜随李宗仁乘车到台儿庄郊外指挥作战,与士兵们共进退,同存亡。黎明之后,台儿庄北面枪炮声大作,汤恩伯的援军出现在敌后,日军撤退不及,遂陷入了重围。李宗仁当即指挥台儿庄一带守军全线出击。敌军在中国军队的夹攻下只能狼狈突围逃窜。在中国军队追击下,矶谷师团长逃窜到峰县,闭城死守。
徐州浴血大突围
“在徐州大突围前我父亲差点就为了执行任务而牺牲了。”周榕林告诉记者,日军自台儿庄惨败后,心有不甘,于1938年4月卷土重来,自平、津、亚、绥、苏、皖一带调集了十三个师团数十万兵力,分六路进攻包围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使决定避敌锋芒,撤离徐州。第五战区司令李宗仁和军委会副参谋总长白崇禧率同长官部的人员由徐州城里迁至南关段家花园。周榕林的父亲周竞当时为长官部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办公室作战参谋,直接受命于李、白手下。当时得到孙连仲集团军总部报告,萧县方面的敌人,有6辆坦克协同步兵向中国军队西南方向前进,企图不明。这股敌人行动如属实,则徐州南至宿县的铁路就有被敌人截断的危险。为了搞清这个情况,白崇禧便派父亲到前线李仙洲指挥所询问,得知可靠情报后,李宗仁和白崇禧商量决定当晚将长官部南移到离徐州90公里的符离集。8时许长官部到达符离集后,李宗仁连夜召开紧急军事会议,研究突围行动。
李宗仁、白崇禧决定由他们自己带战区参谋长徐祖贻等及其所有的参谋人员和一个警卫连随同廖磊十一集团军行动,但这个决定是在下半夜两点钟才决定的。此时廖集团总部的电话线早已撤收,联络不上,情况又很紧急,李、白迫不得已乘汽车追寻廖总部,一直到拂晓都没有找到。而据报告宿县城已被日军攻陷,所以指挥部不敢再驱车冒险前进,便将所乘车辆驶入一个有树林的村庄隐蔽。入村后,李宗仁和白崇禧商量决定,派周竞和另一参谋乘一辆吉普用跃进式的方法,通过津浦铁路向西寻找廖磊部队。东行至西寺坡东时,被3架敌机发现了,敌机便尾随而来,进行低空扫射,并投下了十余枚炸弹,机智的周竞随即与同行参谋跳进麦田伏在田中,幸好两人都未被击中。敌人狂轰滥炸了一轮之后便飞走了。周竞和参谋两人从麦田里爬出来后发现车子已经被炸弹炸坏了,只能弃车步行。可是刚走到西寺坡附近,又遇上敌甲车迎面而来,两人又急忙跳到山沟里躲避,幸好未被发现。等铁甲车走远了,他们迅速越过铁路向西继续寻找。因为战事附近的群众早已走光,想找一个人问问情况也没有。周竞只好一路低着头寻找电话线,因为只要找到军用电话线,再沿电话线的方向前进,就有可能找到廖磊总部。这一招果然奏效,不久周竞终于在地上发现了一条军用电话线,沿着电话线进入一个村庄,正遇上一个通讯兵在撤收电话机。周竞问通讯兵廖总司令现在何处,通讯兵说早上电话还通,现在不通了,可能总部已经转移。周竞让通讯兵再与总部联系,很碰巧,电话一叫即通了。周竞忙向廖磊了解情况,得知廖总部已经移到离西寺坡二十里的吕庄,并向廖磊告知长官部的重新决定。廖磊得知情况后即刻通知部队对宿县和固镇两方面警戒,掩护长官部通过西寺坡。周竞与廖磊取得联络后,即返原地报告李宗仁和白崇禧,这时整个长官部人员的紧张心情才轻松下来。再后来在左路廖集团军覃连芳指挥的三十一军的掩护下周竞随李宗仁及长官部人员遂渡过涡河,突破重围,安全到达阜阳地区。
“在八年抗战期间,父亲戎马倥偬,浴血沙场,不曾懈怠。1939年11月至1940年1月,父亲作为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的上校高级作战参谋,还参加了著名的昆仑关战役,再次重创了日本侵略军。可惜对于这段历史父亲很少向我们提起,如今我们也只能从当年曾与父亲在昆仑关战役中‘行营指挥所’并肩作战过的战友陆学藩所写的史料《昆仑关战役亲历记》中略知一二了……”周榕林对记者说。
“岁月悠悠,抗日战争胜利迄今60周年了,对于我,多少事早已淡忘。但惟独八年抗战历史令我永远无法忘记。”周榕林指着桌面跃于白纸上的一个大“之”字对记者说:“我父亲的人生轨迹就像这个‘之’字,当头的一点,是他人生的一轮红日:抗日救国,为国家尽忠,为民族尽孝;中间的一横一斜,是他参加过内战,在曲折中沉淀着历史的淤土;而最后酣畅的一捺,是他毅然率部起义,为接受和平改编而奔走,回归光明。”
 严阵以待
 周竞当年与家人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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