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刘伟盛 实习生周婵娟 徐广生 杨虹 文/图
引子:抗战期间,马山数次被日军空袭轰炸,抗战后期两次陷落,民众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在救亡图存的危急时刻,中国共产党积极进行抗战宣传,组织广大民众奋起抗争,红水河畔响起了抗日的怒吼……
不平静的“后方”
马山县位于红水河中段南岸,大明山北麓,解放后由那马县和隆山县合并而成。县境重峦叠嶂,势如群牛奔腾,直达天际。1939年底日军占领南宁后,因马山地势偏远险峻,对马山只是屡有袭扰。这里虽然没有多少与日寇短兵相接的激烈战斗,但依然是不平静的后方,日寇侵扰留给马山人民的惨痛回忆至今难忘。
1939年至1940年间,日军占领后南宁,曾多次对马山进行空中轰炸。1944年11月28日,日军第一次从地面入侵马山。狡诈、凶残的日寇兵分多路从马山西南部武鸣县四坡入侵那马,“扫荡”州圩、永州等地;第二天,约5000余日寇从马山东北部入侵金钗后长驱直入,于12月2日占领隆山县城即今马山县城白山镇。12月5日,日军占领那马县城周鹿镇,马山旋即落入日寇魔掌。次年4月下旬,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即将迎来胜利曙光的时候,垂死挣扎的日军困兽犹斗,再次兵分三路攻占马山,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战前各地民众纷纷逃亡,来不及逃亡的惨遭屠戮。现年77岁的韦自恭老人对此记忆犹新:“日寇入侵马山那年,我只有16岁,还在学校读书。听说日本就要打来,学校是不能继续上课了,我只好跑回家。回到家发现全村也是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之中,大家都往山上逃。”老人至今清楚地记得当时父母给他包了一个3公斤重的大粽子,对他说:“孩子,先逃上山去,等日本鬼子走了再回来。”
日军很快就退走了,惊魂未定的马山民众返回家乡时,看到的是满目的凄凉。据《马山县志》载,马山两次陷落敌手,事后统计受害民户9389户,被毁房屋1981间;谷子32995担、大米23394担、杂粮26219担悉数被抢;损失猪7575头、牛4281头、马690匹。死亡人数为1840人,重伤3091人,轻伤12565人,失踪186人。
日寇的残暴激起了马山民众的反抗。韦自恭老人说,当年躲到山上后,他经常听到山外传来激烈的枪炮声,那是马山民众组成了农民自卫队和抗日游击队与日寇展开战斗。老人说:“民众当年纷纷自发组织起来打鬼子,当时虽然装备的都是落后的粉枪、土炮,但却是士气高涨。”日军第一次地面入侵马山时,中国军队在加妙隘阻击,当地民团和附近村屯的自卫队亦前来助战。1945年4月,进犯的日军在南蛇岭、上级乡再次遭到中国军民激烈抵抗,日军为此不得不拖着百余具尸体,临近子夜十分才占领马山县城。民众的抗争狠狠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有所忌惮的日军终于不敢再犯。
伤残之痛永难忘
韦自恭老人回忆说,当年日军飞机的轰炸,造成大量财产损失和群众伤亡。
1939年农历四月初八,适逢隆山县城圩日,当日一架日军侦察机盘旋不久才往南飞去,约二十多分钟后,两架日军轰炸机俯冲而下,对地上人群肆意扫射,从古寨、里当等地来赶圩的群众当即死伤多人。日机接着转向牛行和菜市,俯冲投弹数十枚,顿时人畜血肉飞溅,惨不忍睹。《马山县文史资料第二辑》记载:“被轰炸后的街道烈火熊熊,浓烟滚滚。遇难者中……陈志章在自家门前摆烟摊,被炸得大肠飞挂在门板上。受伤者有的断臂,有的残腿。”
韦自恭老人告诉记者,日寇当年犯下的罪行远不止这一例。1940年,日机多次轰炸永州、石塘、隆山。1940年正月初七,6架日机飞入石塘上空,随即轰炸,投下41枚炸弹炸毁了两列圩亭和28间民房,炸死15人,炸伤11人。1940年农历四月二十七,日机轰炸永固街,造成二十几人伤亡。1940年农历四月初八到四月十一,5架日机轰炸隆山县城,死伤100多人。“马山在抗日战争中不知牺牲了多少将士,遇难了多少人民,日军犯下的滔天罪行,令人发指!”韦老在讲述这些惨痛历史的时候,拳头一直紧紧地握着。
在马山县城白山镇,记者找到了当年日机轰炸永固街的受害者陆玉花。永固街现在又称永州街,是马山县永州乡政府所在地。陆玉花在那次日机轰炸中落下了左手残疾,丧失了劳动能力。那年她才9个月,还是躺在襁褓中的婴儿。陆玉花的姐姐陆玉荣的回忆把我们拉回到了65年前。
1940年农历四月二十七,是永固街日。当天中午,正值赶圩人群密集,买卖最兴旺的时候,从东方飞来一架日本飞机,掠过街道的上空,飞到眼圩后折回。飞机盘旋一圈之后,即俯冲投下两枚炸弹,一枚炸弹落在十字街头,人们慌忙地四处逃窜,街道上一片混乱;另一枚落在城门楼处,城门被炸得外墙脱落,周围民房倒塌,一片废墟。这次轰炸炸死赶圩群众13人,炸伤十多人,炸死马一匹。其中一个是共和村的孕妇,当天她在永固街被炸倒,身受重伤后,不能动弹,街上的行人大多数被吓跑了,无人救治,待到第二天上午,家里人来收尸时她才断气,其腹中的胎儿还不断骚动,现场惨不忍睹。
那一天,正在永固街外面田里做工的陆玉荣幸免于难。飞机飞走后,她才赶回街上看个究竟。日机轰炸时,她爸爸正在抱着刚9个月的妹妹陆玉花在城门处玩。她爸爸抱着妹妹卧倒在地,但由于炸弹爆炸的弹片四处飞溅,弹片把妹妹的左手炸伤了。陆玉荣从丧魂失魄的父亲怀中接过受伤的妹妹,抱到河边用冷水洗伤口。妹妹痛得凄惨地哭叫,陆玉荣边洗边哄着妹妹说:“别哭呵,你哭了让日本飞机听见了,又会飞来轰炸呵!”由于当时的医疗技术比较落后,加上缺乏药品和医疗机械,医生只能把陆玉花受伤的那只小手指和无名指割掉,让家人自己找中草药来治疗。记者看到,陆玉花的左手已经萎缩畸形,不能弯曲,也不能抓东西。
陆玉花今年已66岁,为了生活,她尽管只有一只手,还是顽强地学习裁缝工艺,还担负着抚养儿女的责任。看着自己伤残的左手,回想起悲惨往事,陆玉花顿时泣不成声……
敢细岩惨案
流经马山县城的姑娘江畔如今杨柳依依。姑娘江源自上龙乡,从县城出发,沿江南行9公里,记者来到了敢细岩惨案发生地——上龙村塘头屯。61年前,日军在上龙村塘头屯制造了惨绝人寰的惨案。1982年,在国家文化部下发的文物字第189号文件《做好保护日本侵华罪行遗址工作的通知》中,敢细岩被列为日本侵华罪证遗址之一。
塘头屯村民韦寿龄老人今年87岁,是当年“敢细岩惨案”尚健在的见证者。知道记者来意后,老人执意和记者爬上敢细岩。山路崎岖陡峭,山上杂草丛生、岩石棱角锋利稍不留神就会把人割伤。淳朴的村民当年做梦也没料到,即使是这样的天险也没能救得大家的性命。
韦寿龄老人回忆说:“村民当年对日军的暴行早有耳闻,一听说日本兵就要来扫荡,大家都很害怕。当时敢细岩是屯里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村民把成熟的稻谷都收割了,还没来得及脱粒就都堆放过去,还把棉被、蚊帐、衣物也搬到岩洞里。当时村民们都以为,躲藏在洞内便能躲过日本兵的扫荡。”
在老人的指点下翻开洞口前的积土,记者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灰状的黑土,周围的岩壁上还能看到烟熏火燎的痕迹。老人说,这就是那场大火烧的。“1944年12月3日中午,一队日本兵沿着旧都南公路一路扫荡到了塘头屯,在村中烧杀掳掠,有几个村民在逃往敢细岩时被日本兵看见了,3个日本兵就悄悄跟踪,发现了村民藏身的地点。找不到村民来杀人取乐的日本兵拿出了燃烧弹,丧心病狂地点燃了堆放在洞口的稻谷、棉被、衣物,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当时我躲在后山,听到‘咚咚’两声沉闷的响声,但没有料到日本兵竟会恶毒到点燃洞口的稻谷和衣物来熏洞内的人。日本兵离开后,我赶到敢细岩,发现火势已经烧得很猛了,就赶紧下山叫人来灭火,附近村的几百个村民都过来帮忙,大家从山底一桶水一桶水地提上来灭火。但当时正值深冬干燥季节,火越烧越猛,一直烧到第二天中午。村民们自发从家里带来盐巴撒到被烧得滚烫的岩石上以降低温度,希望洞内的亲人走出来时不至于被烫伤。可谁知再也没能等到自己的亲人……”
老人说,大火扑灭后,他站在洞口外拼命往洞里面喊:“日本兵已经走了,你们听到了就出来吧。”漆黑的深洞把他的声音一次又一次无情地吞噬了。洞外的喊声越来越大,但再不能唤回亲人的应答。据老人回忆,当时被熏死在洞里的有95个人,都是老人、女人和小孩,绝大部分是塘头屯的村民。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凝望着山脚下的村庄,眼中不知不觉中渗出一丝浑浊的泪花,他新婚不久的妻子就惨死在那场屠杀中……
老人还回忆说,除了“敢细岩惨案”,日军当年还先后两次“扫荡”过塘头屯。有一次进了村子后,由于村民都躲了起来,无人可杀的日本兵就把枪口对准了牲畜,鸡、牛、猪等牲畜成了他们的活靶。一时间,牲畜的尸体遍布于野,血流四地。
组织民众齐抗战
抗战全面爆发前,马山的共产党员已经活跃在崇山峻岭之间。1937年1月,桂西区特委成立后,中共那马中心县委表现尤为积极,涌现出了徐泽长等抗日救亡运动代表人物。在韦自恭老人的帮助下,记者找到了徐泽长之子徐孝初。现今70岁的徐孝初告诉记者,他父亲牺牲的时候他刚3岁,但多年来母亲的反复讲述,让他难忘父亲和当时的那段历史。
1937年春,中共那马中心县委书记徐泽长以“那马县抗日救国会”的名义写了《告各阶层人民群众书》,号召各民族、各阶层人民团结起来,开展抗日救国斗争。那马中心县委还翻印散发《大路》、《星火》等进步刊物,发动青年学生联名书写抗日请愿书。同时,那马中心县委在坡马屯举办了两期党员骨干培训班,学习党的建设、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等理论;针对先进青年的补习班也培训了一批抗日力量。中心县委军委书记李凤彰还在坡马屯召开有一百多人参加的“革命青年同盟会会议”,组织抗日联军,开展抗日武装斗争。在后方,马山党组织召集民众举行集会,各地农民自卫队建立、发展起来,成为威慑、对峙桂南日军的奇兵,在党的领导下,马山民众武装斗争的旗帜始终没倒下。
在记者结束采访即将离开马山时,一直热心陪同记者寻访当年抗日足迹的韦自恭老人语重心长地说:“不理解民族解放斗争,不懂得历史,不会继承传统,就不会创造和建设幸福的今天和明天。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和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我希望后辈一定要牢记历史,振奋精神建设好我们的国家……”
 韦寿龄老人诉说敢细岩惨案。
 敢细岩。
 洞中当年烟熏的痕迹犹在。
 洞中挖出当年的瓷碗碎片。
 陆玉花老人泣不成声。
 徐泽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