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磨锋 梁姗  实习生韦思华/文  梁姗/图

    引子：1940年初和1944年冬，日本侵略者两次进入上林烧杀抢掠，制造了骇人听闻的“血泪窑”、“血泪沟”、“血泪塘”。日军的暴行激起了上林民众的反抗怒火，他们纷纷拿起武器，与侵略者进行了大大小小150余次的激战，最终把侵略者赶走。在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本报记者专程前往上林，重新寻访上林民众当年英勇抗战的足迹。

血泪中惊醒

终生遗恨

    走进巷贤镇王丈庄，是缘于几十年前的“血泪窑”、“血泪沟”那挥之不去的伤痛。同行的巷贤镇党委宣委钟庚振告诉记者，1940年2月3日，日军铁蹄踏入巷贤镇，措手不及的王丈庄村民只好到附近的黄华山避难，有的躲在山沟，有的躲进一个旧瓦窑里。日军搜索到此，竟灭绝人性地用机枪向手无寸铁的逃难者扫射，打死躲在窑里的28人和沟里的30多人。

    65年后的今天，在苏国光老人的院子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翠绿的葡萄架投射下来，一切显得如此安详。作为经历那一段惨痛历史的幸存者之一，当年年仅3岁的苏国光如今已是儿孙绕膝。面对记者，开启记忆的老人缓缓地说：“那一年，日本鬼子来到这里烧杀抢掠，强奸妇女，无恶不作。我母亲当时用箩筐装着我和妹妹逃离。逃到一个山洞后，由于妹妹太小不懂事，一直哭个不停，为了避免哭声引来日本鬼子，我母亲只好留下我在山洞里，带着妹妹继续逃难。最后，我虽然逃过了这一劫，可我的母亲和妹妹却没能躲得过去，被日本鬼子杀害了……”

    听说记者到来，许多村民也自发聚到苏国光老人的院子里。这个当年被日军屠杀只剩下54人的村落，承载着太多沉痛的记忆。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唾骂着日本鬼子的兽行。一些年轻的村民也告诉记者，尽管那一幕自己不曾经历，但从儿时起祖辈父辈们的反复述说，也在自己心中留下了无法抹去的记忆——近在树顶的日军飞机向逃难的村民肆意地低空扫射，机舱里日本鬼子的狞笑让幸存的祖辈父辈无法忘记；残暴的日本鬼子把村民绑起来之后，竟骑马从村民的身体上踏过……

    村里的苏德显老人和弟弟苏德威把记者一行带到一间旧的泥砖房，指着门前的一块空地悲愤地说：“我爷爷当年就是在这里被日本鬼子活活烧死的！”日军1940年侵入王丈庄时，苏德显的爷爷苏安宁由于年迈不愿离开家，日军发现后，竟将他从屋里拖出来，然后把汽油浇到他的身上点燃……在这间老屋里，当年被烧得乌黑的屋顶见证着那悲惨一幕。

    当记者提出要去探访“血泪窑”、“血泪沟”时，村里的许多老人却说：“还是去看一看附近的抗日阵亡将士墓和抗日纪念亭吧……”苏国光老人也缓缓地说：“日本鬼子第一次进犯时，村里损失这么惨重，是因为大家都没有抵抗，只知道‘走日本’，结果白白丢了性命。有了这次血的教训之后，日本鬼子第二次进犯时，很多村庄都自发组织了自卫队，狠狠打击了日本鬼子。”老人告诉记者，面对侵略者，因为不抵抗而付出的血泪代价，是无法释怀的终生遗恨，因此，那些英勇抗日的壮举，才最值得永世纪念。

永世纪念

    在巷贤镇附近通往县城的公路边，记者看到了静静矗立的抗日阵亡将士墓和抗日纪念亭。虽然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但碑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巷贤镇党委宣委钟庚振告诉记者：“这里掩埋着500多位抗日军民的骸骨。每年，附近的村民和学校师生都来此拜扫纪念。”纪念亭附近还立有当时的共产党地下党员周可传的墓碑，当时他利用工作之便，把卢哲、肖芳、何澄宇、罗富凡、区雪蕊等革命同志和进步青年介绍到民团指挥部工作，宣传和领导民众抗击日军。而包括这些人在内的自卫队骨干也就是在抗日自卫斗争中锻炼出来，成为了上林解放斗争的骨干。

    同行的上林县委宣传部的梁育华告诉记者，在大丰、明亮、里丹等地，也有当地村民为了纪念抗日阵亡军民而设立的墓碑。这些纪念碑，记载了上林民众奋起抗日的历史。1944年冬，日军第二次入侵上林，再次向手无寸铁的无辜人民挥起了屠刀。旧仇未报，又添新恨，上林民众迅速组织起来，各区、各镇、各村庄纷纷成立抗日自卫队。上林沦陷前后，全县迅速组织了5支抗日联队，24个大队，70个中队，总共2200多人枪。上林在第二次沦陷的6个多月时间里，全县军民与侵略者进行大小战斗150余次，击毙日寇三百多人，俘获日寇30多人，击毁日军军车2辆，缴获日军阿布师团南进作战计划1份、战马数匹，以及大批军用物资。同时，英勇抗战的上林民众还处决了汉奸10多人。团结一致的上林民众用愤怒的子弹最终把侵略者赶出了自己的家园。

    一座座纪念碑的碑文印证了那一段悲壮的历史。采访中，“上林大丰乡抗日忠勇阵亡将士义冢碑”的碑铭深深印入记者眼中——倭寇猖獗兮，侵我封疆；将士捐躯兮，蔚为国殇；声名显赫兮，洒血沙场；勋业彪炳兮，与日月光；魂魄归来兮，永妥高岗；佳城葱郁兮，山高水长；景仰遗鬻兮，永不能忘；默佑吾国兮，既富且强……

硝烟中奋起

雪耻前仇

    在巷贤镇，各村村民一得知记者想探访当年的抗日足迹之后，说得最多的就是1944年日军再度侵入上林时，自己或自己的祖辈父辈拿起武器雪耻前仇的情形。在众多村民的记忆中，一听到通报日军进犯的牛角号，周边民众便争先恐后地拿起武器冲上去战斗的荡气回肠一幕，至今仍难以忘怀……

    1944年冬，侵入上林的日军再度进犯巷贤镇。这一次，巷贤民众吸取前一次的血泪教训，积极组织起来抗击侵略者。为了鼓舞斗志，抗日自卫队还定下了几条规定：（1）不管敌人到哪一村烧杀抢劫，都要全力以赴，共同歼敌。（2）凡打死敌人1个，赏给稻谷400斤。（3）对在战斗中牺牲者，付给安家费。（4）敌人所到的村庄，以鸣锣或吹牛角为号响，及时发出信号。当时抗日自卫队还在六寿山上设一个瞭望监视哨，并专门在山顶上立一杆树木，凡发现由宾阳或上林县城方向有日军进入巷贤地界，瞭望哨便立刻把“消息树”放倒。附近各村亦派专人瞭望放哨，如发现“消息树”倒下，便鸣锣或吹牛角号向远处的村屯传递消息。这样，只要日军一踏进巷贤地界，几十个村屯全部鸣锣吹号，各村民众马上武装待敌，如果发生战斗，枪声就是命令，各村武装便遁枪声前往增援，从四面八方把敌人包围起来。

    1944年12月的一天，抗日自卫队得知日军有一百多人从大丰欲开赴宾阳，便埋伏在马台山一带。晚上11时左右，日军进入埋伏区，自卫队的机枪、步枪、土炮、粉枪一齐开火，措手不及的日军慌忙疏散，最后败回大丰。

    1945年1月初的一天晚上，日军两三百人包围了新兴、六户、新生、良谨、新村5个村。次日清晨，外出挑水的村妇发现了日军，马上回村报告情况，村里立即响起锣声、牛角号声。很快，自卫队和各村民众从四面八方涌向被包围的村庄，把日军反包围起来。战斗从当天上午一直持续到天黑，最后日军抵挡不住巷贤民众的内外夹击，只好趁着夜色突围向宾阳方向逃走。天亮后，群众发现良谨村边有两个大坑，上面覆盖着新土，挖开一看，原来是日军撤离前掩埋的十多具日军士兵尸体。

    1945年3月25日凌晨，日军从宾阳出动约一个营的兵力，配有山炮等重型武器，突然进入巷贤圩，老圩一些民众来不及撤走，便严阵以待，决心与敌人拼死一战。老圩张学富的家是一座火砖房，当日军入张家小巷时，张家长工余光永用老式步枪从墙眼打出一枪，一高个子日本兵应声倒地，日军几次冲进小巷想抢走尸体，又先后被余光永打死4个。老圩其他民众各自占据有利地形顽强抵抗，日军见久攻不下，被迫撤走。这一仗，共打死敌人11人，缴获步枪11枝，战马1匹。

誓死保家

    1945年3月的一个傍晚，日军来到上林县的昃岭、六户、六三等村，四处烧杀抢掠。当日军从昃岭跨过枫江往下六三村时，负责放哨的群众发现后立即吹起牛号角。日军听到牛角号后，知道下六三村群众已有准备，不敢贸然进入下六三村，便把队伍拉到中六三村。日军在占领附近几个山头高地后，便派兵窜向中六三村覃兰德家的庭院。

    时，听到下六三村牛角号的覃兰德知道来了日本鬼子，忙跑上木板楼从小窗口向外一看，发现三十多名鬼子已经堵在自家门前，出不去了。但覃兰德仍然不慌不忙，先叫老伴、儿媳把４个小孩带回卧室隐蔽，再叫其子覃锡凤拿起鸟枪跟他上木板楼，用七九步枪和鸟枪同时向鬼子射击。枪声一响，鬼子立刻倒下三四个，其余鬼子慌忙四散躲藏。覃兰德父子接着又对准日寇栓在树下的战马开枪，顷刻间又倒下战马３匹。被惹火了的日军用步枪、机枪齐向覃兰德的房子疯狂扫射。覃兰德父子没被吓倒，紧握手中枪，继续从小窗口、枪眼中监视鬼子，鬼子一露面，立即开枪射击。日军见久攻不下，派人挖墙，想钻进去活抓覃兰德一家。决心与日寇拼到底的覃兰德发觉鬼子企图后，立刻叫儿子、儿媳分别拿起铁锹、木棍，站立在有响声的墙后守着。不久，墙洞打通了，一个鬼子刚把头钻了进来，就被雨点般砸下来的铁锹、木棍砸得动弹不得。最后，日军竟用稻草、干柴团团围住覃兰德的房子，浇上煤油纵火焚烧。冲天火光中，覃兰德一家8口人（包括4个小孩）誓死不向侵略者投降，最后在烈火中献出生命。

    覃兰德一家人誓死抗敌的精神，进一步坚定了上林民众的保卫家园、赶跑侵略者的决心。同年清明节那一天，在巷贤镇三水新庄，李增镇父子三人也誓死保家，击毙了日军9人，最终把日军击退。这正是：

日本鬼子最逞凶，杀人放火天不容；
欲把新村人杀绝，谁知一户也难攻；
父子打场漂亮仗，大灭敌人削威风；
鬼子惨败逃似风，垂头丧气返大丰。

乘胜追击

    1945年4月10日深夜，一股约200人的日军从宾阳县白岩窜入上林县境内。巷贤民众发现后立即纷纷拿起枪杆注视日军的行踪。次日，东方刚露出鱼肚白，人影隐约可见，巷贤青年抗日自卫队和第一自卫队，沿着宾上公路跟踪追击敌军到了亭亮论文庄。敌军见天将破晓，害怕前面有埋伏，被迫进入攀科村，并分兵防守。攀科是个三面环山的小村，左边靠近亭亮圩，右边是一排向前延伸的山坡，在军事上是一个易守难攻的要地。

    当晚，上林各抗日队伍分兵据守。第一自卫队控制敌占据的刀麻山壑对面的塘客山；巷贤青年抗日自卫队在论文庄后背山守防；亭亮自卫队和武装群众控制制高点顶旋山；古洞、九龙、龙林等村的武装群众据守亭亮圩东面的白鹤山、虎头山。全线阵地成口袋形的包围态势，使日寇如瓮中之鳖，一场激战即将展开。

    旭日东升，参战的民众伏在松林树下窥视日寇的动静。日军在村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激起了自卫队员的怒火。村前山上的民众向侵略者打响了第一枪，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枪声。盘踞在攀科的日军凭着有利地形负隅顽抗。在敌守我攻的情况下，上林军民步步为营，围堵阻击。守在制高点顶旋山上的自卫队员居高临下用机枪、步枪向刀麻山壑松林中的日军猛烈扫射。战斗中，日军突然倾巢而出，他们以村前围墙作掩护，集中火力大举反扑。伏在环山战壕的军民沉着应战，向敌猛烈开火，多名日本鬼子顿时暴尸畲地边。日军多次冲出欲抢回尸体，但都被一一击毙。

    随后，日军转向东边的白鹤山、虎头山，欲涉河逃窜，又被猛烈的炮火打了回去。晌午，交战双方处于相持状态，各自守着前沿阵地。这时，三黎村的群众从十多公里外扛着“土大炮”赶来助战，他们沿着崎岖山路从黎口隘上到顶旋山上。巷贤青年抗日自卫队也从巷贤扛着“土大炮”架在论方庄后背山。此时，参战的民众情绪高涨，有的忙着打碎犁口钢为土炮准备钢砂，有的磨利钢刀，只等天一黑就冲上去与日军决一死战。

    夜幕降临后，参战民众向日军展开了猛烈的全攻击，“土大炮”发出的漫天火网撒向敌阵。日军见势不妙，只好从攀科且战且退，最后终于全线溃退。这一战沉重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日军再也不敢贸然进入附近地段。战斗的胜利大大鼓舞了上林民众的斗志，抗日自卫队越战越勇，日军每次行军都遭到自卫队的拦路伏击。1945年5月12日，日军终于被迫撤出了上林县境。

（本版采写得到上林县委宣传部、上林县志办的大力协助）

位于巷贤镇的抗日纪念亭。

苏国光老人希望后辈牢记那段抗日历史。

位于巷贤镇的抗日阵亡将士墓。

位于巷贤镇的抗日阵亡将士墓。

位于大丰镇的抗日阵亡将士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