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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张冠年 实习生农慧娟 卢冲 李琳 文/图
引子:“不为敌人带路,不为敌人侦探,不为敌人挑担,不违背国家民族利益,不做敌人汉奸,若有违背者,甘受天诛地灭!谨誓!”1939年冬,当日本侵略者的炮火烧至隆安县时,“恨如海,仇如天”的广大隆安县民众浴血抗战,编写了一篇《抗日三字经》鼓舞士气,其中乔建乡民众还订立《抗日宣誓公约》,同仇敌忾抗击侵略者入侵。
首度遭袭 当年惨状至今难忘
抗战期间,隆安县也曾遭侵华日军的蹂躏。在听闻隆安县委办公室78岁的退休干部陆顺天曾见证了这段历史后,通过隆安县相关部门的帮助,记者很快找到了老人。往事并不如烟,悲壮的历史与苦难的岁月让人刻骨铭心。见到记者后,老人伸出两个指头这样说道:“两次,日军曾两次进犯隆安。”
陆顺天老人回忆道,1939年11月,日本侵略军第一次进犯南宁,其间共出动飞机13批43架次空袭隆安,轰炸21处,投弹194枚,炸死109人,炸伤107人,炸毁房屋160间。
“1939年11月6日,隆安遭遇日军第一次空袭。当时,我正在老家乔建镇鹭鸶村小学读二年级。那一天,我们正在上课,突然,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传入我们的耳畔。正在授课的老师当即停止讲课,跑出教室向天仰望,继而回过头来对大家喊:‘快走,日本飞机来了!’大家一听,立刻慌慌张张地向教室外面跑,在老师的带领下,我们跑到村边一处树木长得较茂盛的低洼地方隐藏了起来。”时隔66年,回想起那一刻,老人至今仍心有余悸,“刚隐藏起来没多久,好几架日军飞机就轰隆隆地从我们上空掠过。”当时日军没朝他们头上扔炸弹,老人回想起来不免有点庆幸,但他的声音很快变得哀伤起来:“我们虽没被炸,但隆安县城新街、拱阁街等好几条街道却在瞬间被日军摧毁,两旁的建筑物被夷为平地,整个县城一片狼藉。这次轰炸,日军共向隆安空投炸弹16枚,造成3人死亡,2人受伤,29间房屋受损。”
“1940年7月6日,日军又发动了一轮对隆安的空袭,这一次,是隆安遭日军轰炸最为惨重的一次!”陆顺天老人介绍道,当天,7架日机突然气势汹汹地进犯隆安领空。当其飞抵该县小林圩上空时,机上的日军突然从空中瞅见隆安县城标志性建筑——宝塔,于是,7架飞机顷刻之间一齐朝着宝塔方向俯冲,呼啸着低空飞行,沿隆安县城拱阁街至陈黄村一带河边,狂轰滥炸,并用机枪朝地上一路猛烈扫射。
“碰巧,当天中国军队正在隆安县城的国泰码头征集民夫将大批军火搬到船上,欲运往别处。看到日军飞机突然来犯,众民夫便纷纷躲到右江靠近隆安县城的岸边竹林下。”老人回忆说,“但是,在日军炮弹的猛烈攻击下,惨状还是发生了。”在日军疯狂的空中打击下,码头附近顿时炮火连天,炸弹飞落之处,一片血肉横飞,在竹林下躲避日军炮火的民夫,被日军炸弹击中后,有的死难者连内脏都被炸飞,悬挂在附近的竹枝上,那情景惨不忍睹。
“这一次轰炸,日军共在隆安空投炸弹42枚,炸死45人,伤43人,为历次被炸之最惨者。”陆顺天老人介绍道。
群情奋起 《抗日三字经》来鼓气
“1939年11月,隆安第一次遭受日本侵略者炮火之灾害时,虽说日军并没派地面部队来侵犯,更没有驻兵盘踞隆安,但在中国共产党倡导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指引下,面对日本侵略者的暴行,隆安县民众同仇敌忾,奋起抗战。”陆顺天老人介绍说。
1939年11月14日,日本侵略军突然于钦州湾登陆进犯广西,一路北上攻陷南宁。是年12月,由梁瀚嵩领导的南宁民团指挥部迁至隆安县保甲乡公所办公,发动组织当地民众开展抗日活动。受举国高涨的抗战热潮的影响之下,同月,隆安县组织了抗日游击中队。
陆顺天老人告诉记者:“当时的隆安抗日游击中队下辖4个小分队共160人,队员们经过短期集训后,便开赴位于隆安县古潭乡中真村与邕宁县富庶乡交界的叫岩隘,以防日军来犯。”
“当时的隆安可谓众志成城,城乡民众团结一心,抗日气氛甚为炽烈。”老人回忆道,日军进犯广西境内后,隆安各个乡镇纷纷组织不脱产的抗日游击队,以村为单位,集中训练。当时,各村镇青壮年男子早晚操戈练武,时刻准备上战场,就连农村妇女也纷纷加入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运动中来,通过各种方式积极宣传组织民众抗战,到了晚上便踊跃报名就读“成人班”扫盲识字,背诵《抗日三字经》,高唱抗日歌曲,而各所中小学校则纷纷组织起抗战剧团,到各村巡回演出“报仇雪恨”等抗日节目,号召民众团结起来抗击来犯的日寇。
时至今日,陆老仍能倒背如流小时候常念于嘴边的《抗日三字经》:
人之初,性中坚,爱国家,出自然。
国不保,家不安,爱国家,要当先。
昔岳母,教武穆,背刻字,精忠谱。
岳家兵,奋威武,打金兵,复故土。
庆将降,称忠民,倒满清,兴中华。
即帝位,都南京,称天国,号太平。
汉奸多,功未竞,此以后,正气盛。
孙总理,唱革命,倒清室,大业成。
行三民,国之幸,人人敬,尊国父。
日本鬼,生事端,无缘故,派兵船。
陆战队,极凶恶,杀壮丁,屠妇孺。
既无法,又无天,恨如海,仇如天。
更逼我,讲和善,口如蜜,腹如剑。
七月七,卢沟桥,日本兵,演操练。
搜女人,又掳掠,又奸淫,尚挖眼。
三省亡,热河陷,彼倭寇,喜洋洋。
东三省,好地方,有大豆,有高粱。
守土将,志不刚,不抵抗,实伤心。
好山河,一夜亡,恨如海,仇如山。
“为了号召人民群众积极参加抗日,不为日军所利用,1939年冬,隆安乔建乡民众还自发订立了《抗日宣誓公约》,以维护国家民族利益,誓死不做汉奸。”陆顺天回忆说,当时,乔建乡民众纷纷响应号召,订立《抗日宣誓公约》,发誓宁愿死也“不为敌人带路,不为敌人侦探,不为敌人挑担,不违背国家民族利益,不做敌人汉奸,若有违背者,甘受天诛地灭!”
再度遭袭 滔天罪行令人发指
1944年,日军在太平洋战争中连遭失败,为了在海上的交通线被切断之后仍能继续其侵略扩张活动,决定由南至北,由东到西打通中国内地的交通线。为此,1944年8月26日,侵华日军在湖南成立了第六方面军,负责打通粤汉路南段和湘桂路的作战。是年冬天,其所属第11、23军分北、南两路进攻桂林、柳州,继而南下侵邕,欲与由越南入境的另一路日军会合于邕龙路。
“1944年12月4日晚,隆安县境内开始发现日军地面部队来犯。”陆顺天回忆说,“当时,日军由果德(今平果县)县城窜至隆安县雁江乡。入侵雁江的日军在行将开拔进犯县城和杨湾之前,纵火烧毁富兴、仁慈两街民房20户40间。次日,这队日军分两股,一股由雁江窜到县城,经博恭、那重至那桐;另一股由雁江窜到杨湾,5日下午4时,这股日军经过杨圩时,又烧掉民房6间,之后,其经南圩、乔建、古潭转过那桐。6日,两股日军纠集于那桐后向邕宁县坛洛圩方向窜去。”陆顺天老人回忆说。
1944年12月22日,500多名日军从邕宁县富庶乡窜入隆安县古潭乡。“抵达古潭后,日军便兵分两路,一路驻扎建乔乡,另一路进驻那桐街。日军驻入那桐后,又派出一小分队驻守该乡的镇流村。”老人向记者道出了日军此举的目的:“因为镇流村位于罗兴江河畔,是重要的水上交通位置,而日军为了控制罗兴江、右江,占据水上优势,便派兵驻守位于罗兴江南岸的镇流村,并在我们鹭鸶村前的马鞍山上安插三门大炮对准通往隆安县城的邕隆公路,以防中国军队经过。”
“日军驻守罗兴江时,常到我们村打家劫舍,见什么抢什么,见到村里的妇女,二话不说便拉去强奸,我们邻村的一名妇女便遭过日军的毒手。”陆顺天老人回忆说,日军的地面部队侵入隆安后,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搅得人心惶惶,百姓苦不堪言。镇流村遭30多名日军占领1个多月,全村300多户人家均被洗劫一空。日军攻打南圩、那律屯时,发现村后一地窖里躲有几个妇女,顿时兽性大作,扑过去欲拉来强奸,见旁边有一个男村民在场,便用刺刀将这位村民活活捅死,然后强奸了那几位妇女。”
“日军窜至那桐时,在该乡那门村村民李某身上搜出‘特种预备队’徽章,日军将李某押回那桐后,不由分说即将李某塞进麻袋抛下右江溺死。日军从杨湾窜到乔建乡上罗兴,将一路抓来的5个村民捆绑后,将其一一抛入一个坑里用泥沙活埋至死。一天,日军闯入培正村重茶屯,见一老妇,就用尖头木棒戳其肛门,活活将她戳死……”老人告诉记者,日军于1939年11月派出飞机对隆安进行狂轰滥炸,1944年冬又派出陆军入侵县境,所到之处,烧、杀、奸、掠,无恶不作。日军两次进犯隆安,使全县89.6%的村街共8421户人家生命财产蒙受巨大损失。据战后统计,抗战期间整个隆安县被日军杀害或炸死317人,被打(炸)成重伤42人,轻伤168人。
陆顺天老人最难忘的莫过于当年自己幸运逃脱日军魔掌的那一幕。当时,已17岁的陆顺天正在村边埋头挥斧砍柴,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过头一看,被吓了一大跳,但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4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已走到他跟前。为首的日军军官二话不说便抽出别在腰间的军刀指向陆顺天。幸亏陆顺天急中生智,对日军军官的军刀连连称赞。日军见状没再为难他,继续前行,陆顺天才得以幸运地逃过了这一劫。
奋勇阻击 两炮轰死日军头目
“日军入侵隆安后,无恶不作,激起隆安人民群情愤慨,奋起抗击日本侵略者。”陆顺天老人介绍说,1944年12月23日,日军入侵隆安后,中国军队陆军第64军第156师便从果德(今平果)开进隆安,迅即分赴位于右江、罗兴江北岸的城厢、连安、新南、巴店等地防守,不让日军渡江入侵。
两军隔江对峙了数月后,1945年2月7日凌晨1时许,盘踞于乔建圩的日军指挥部欲兵分两路发动突然袭击,合击在罗兴江北面的新南、巴店一带设防的中国军队阵地。“当时,日军共派出150多人,兵分两路,一支日军约100人,越过有中国军队把守的六门桥,攀上谷闹坡,进攻新南街,其余的日军则从我们鹭鸶村五房屯强渡罗兴江。”陆顺天老人回忆道,渡江的日军在事先准备好的竹排上垫上棉被后,便在上面架起机枪,用作掩护,强行渡江。在攻破驻新都村的国军哨堡后,这支日军遂取道农孚、潭卢、发罗、那律等村,直指巴店。正当破晓时分,攻新南街的日军趁夜从山边一路摸到街头。当图谋不轨的日军步步靠近中国军队阵营时,突然被放哨的中国士兵发现,眼疾手快的哨兵发现了日军的身影后,即向营区内大喊了声:“日本兵来了!”随即开枪向来犯的日军射击,一时间,枪声大作,双方在黑夜中混战。
不久,天色渐亮,日军见行动暴露,且中国军队奋不顾身地阻击,便想避开与中国守军的正面攻击,从街侧夺路冲到街背的榕树下,企图越过白马山坳,进攻巴店。但日军的如意算盘很快被打破,据守坳上的中国军队利用有利的地形,居高临下,以猛烈的炮火阻击敌人,使日军屡攻屡败,终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而窜至那律村的那支日军,利用村中的田埂作掩护,轮番向巴店发起攻击。在这里,日军同样受到了中国军队的重挫。驻守巴店的中国军队在那里布置了多道防线,火力交叉,阵地稳固,日军在其连队长挥刀督战下,发起几次冲锋,均被英勇抗战的中国军队所打退。
“当时,我们正在村里一个山岭上观望,双方阵地上传来很密集的枪声,放眼放去,只见炮火连天,将一片天染成红色。”老人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依然激动不已。当天上午9时,中国军队的战士突然发现敌人的一名连队长正用望远镜瞭望我方阵地,于是,指挥官即命迫击炮手瞄准这名日军头目。“轰!轰!”迫击炮手连发两炮,这名日军连队长终于中弹栽倒在血泊中,其那把1米多长的指挥刀被摔在一边。来犯日军见指挥官被击毙,顿时乱了阵脚,只得慌慌张张地斩断其被中国军队击毙的联队长以下的8具日军尸体并装进布袋,托上马鞍,仓皇逃回乔建据点。在这场反击日本侵略军的战斗中,中国军队伤亡仅两名。
1945年2月16日,驻守隆安县的侵华日军撤离隆安。“在日军撤离的当天,驻守于乔建的日军到处抓挑夫,为其挑担随行的货物。当时,我父亲陆月奇与村里一帮壮年男子全被日军抓去做挑夫。3天后,父亲筋疲力尽、伤痕累累地回到家中,据他后来回忆说,他们一伙人被日军抓去后,日军硬迫他们挑些极其沉重的货物至邕宁坛洛镇。途中,我父亲因身体较弱,为日寇挑东西时跟不上,日军便放军犬咬其脚跟。据父亲说,被抓去做挑夫的人很多都被日寇的军犬咬伤过。”
 那一段苦难历史至今无法忘却。
 在广西博物馆收藏的《抗日宣誓公约》。
 陆顺天老人为本报记者指认当年遗迹。
 当年被日军轰炸的国泰码头如今已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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