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系列专刊之历史见证
抗战壮举笔下重现

本报记者刘伟盛  通讯员韦士分/文  记者黄灿全/图

    “昆仑关战役发生在广西,作为广西人,有责任去表现抗战的历史。写历史,更重要的是关注现实。”

——麦展穗(国家一级编剧,作家)


    背景  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一部名为《昆仑关大战》的报告文学在《南宁晚报》连载,旋即社会反响热烈。王敏之、容本镇、冯艺、何培嵩等评论家和作家给予了高度评价。它的作者就是麦展穗,一位让昆仑关战役形诸文字而具有音韵美的文人。

    更早的时候,麦展穗已经在关注昆仑关了。上个世纪60年代末,16岁的麦展穗到上林插队,昆仑关战役的故事随着老农的讲述,逐渐在他脑子里沉淀下来。热爱音乐的他对生活充满向往,洋溢着表现的情怀。昆仑关的一草一木,高地上战争的遗迹,像一个个跳跃的音符,汇成涓涓细流,长驻心中。

    生活本来就像一首歌,人生轨迹则是歌曲音律的一抑一扬。回城之后,工于音乐理论和歌词创作之余,麦展穗开始从事报告文学的写作,并屡有斩获。而插队生涯的所见所闻,为日后的昆仑关创作积累了宝贵的素材。

    访谈  作家的笔触不仅仅重新向后人拉开了战争的序幕,还包含了深远的思考和全新审美艺术的表现。在后记里,麦展穗说,用现代的坐标重新审视这一场悲壮的战争,引起更深的思索,得出更为冷静的认识。《昆仑关大战》无疑做到了,一反常规,字里行间显示了大气魄。

    抗战文学留给我们的印象,大多偏向于我方的渲染,而这往往为人诟病。《昆仑关大战》中人物的描写占了相当大的篇幅,这正是其独到精彩之处。文中将战争置于广阔的国内外背景,对于国民党将领、日军将领、中日双方高级领导人甚至普通的日本军人也不惜笔墨。麦展穗说:“避免脸谱化而不至于肤浅,不是为写历史而写,追求的是一种精神境界。抗战是中华民族的抗战,中日两国人民都是战争受害者。”

    麦展穗着重于这两个细节:“日军联队长三木在战前是一名小学教师,侵略中国并不是他个人的思想和行为。昆仑关之战,他的善良和凶狠交织于一体,处在了矛盾的漩涡中。他怀里的全家福照片,恰恰说明了战争对人性的摧残,让人对战争更感到憎恶。被击毙的旅团长中村正雄,他是日军的儒将,受命北援昆仑关,被阻击后迷路,抓来带路的两个中国老百姓被手下施暴杀害,他那一刻的震怒和处置令人震撼。可悲的是军国主义扭曲了他们的人性。”

    麦展穗回忆起当年插队时,每到清明,看到老百姓到昆仑关主峰烧香,“这时候,同仇敌忾的理解会更深更强烈,对抗战将士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麦展穗认为,他所揭示的两个民族在战争中的内在精神,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或表现出崇高,或表现出卑劣,放在历史的天平去衡量“更能跳出具体的民族利益的思考,上升到对人类文明的思索”。的确,《昆仑关大战》中日军人的对比,凸显出一股强烈的精神力量:日本侵略者代表了异族独特的气质,而中国军民英勇顽强,视死如归的气概更令人肃然起敬。

    谈话间,麦展穗找出一张光碟:“这里面保存有几张宝贵的照片,日军刺杀广西民众和占领南宁时通过浮桥的照片,都是很珍贵的。”原来,上世纪90年代《昆仑关大战》发表后,有一天,一个叫苏尚周的读者带着照片找到麦展穗家。苏尚周是昆仑关战役中中国军队135师师长苏祖馨的儿子,他在《昆仑关大战》中“见”到了自己的父亲。1994年8月,杜聿明女儿杜致礼及其丈夫杨振宁到访昆仑关的照片也收录其中。

    麦展穗还说到,这段历史不应该被忘记。昆仑关一些遗迹得不到很好的保护,是民族历史之伤。

    《昆仑关大战》应该能唤起人们的思考,评论家认为这部作品属于“触动型”,用现代坐标关照历史事件,具有厚重感和震撼力,不失为新时期广西报告文学创作的新收获。1994年第6期《南方文坛》刊载了苏桂宁的《在血与历史之间——谈〈昆仑关大战〉的战争审美观》,认为从人类文明发展的整体利益审视战争,从中发掘人类精神的内涵,展示人类的优势和弱点,“自然地流露出对祖国的感情,但又不局限于狭隘的仇恨。把它放到全民族的整体利益中去把握,麦展穗先生发掘了这段不应该被忘记的历史。”


    “历经4年创作《碧血昆仑》,以此纪念为民族解放而献身的忠勇将士和昆仑关的阵亡将士,并让人们感受到爱国主义和民族大义的形象教育。”

——容杰(昆仑关战史研究专家,画家)


    背景  纪念抗战胜利50周年前夕的1994年,昆仑关再次挟裹着浓郁而悲壮的文化气息走进世人的视野。《碧血昆仑》问世了。第二年,作者容杰携其画作参加“广西95油画年展”,获得金奖,并受到中央美术学院院长靳尚谊等知名专家的好评。当年,本报及香港《东方日报》在推出纪念抗战胜利50周年的报道时,对此给予了关注。

    画作一朝成名,却得花费经年苦功。1964年,17岁的容杰到伶俐农场参加劳动,在当地农民指引下,他第一次踏足昆仑战场故地。5年后他到伶俐公社插队,正式迈出了田野调查研究的艰苦步伐。20年如一日,他用脚步丈量昆仑关的每一寸土地,创作的欲望终于在1990年喷薄而出,直至1994年画作才告完成。

    访谈  《碧血昆仑》是巨幅油画(273厘米×125厘米),运用印象派描绘手法,画面定格重现“以血肉拼搏血肉”的悲壮场景,极力表现战争凝重的气氛和昆仑关的磅礴。

    超越油画本身的是萦绕在容杰心中40年的昆仑关情结。《碧血昆仑》像是他含辛茹苦养育的孩子。养好“孩子”是要费一番工夫的,容杰说:“我常常背着油画箱和行囊攀崖越涧,去感受自然宁静之美,去感受1939年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我走遍了桂南和沿海一带的战区,特别是九塘(现在的昆仑镇)、宾阳、武鸣、上林等地走得最多。每到农闲,我沿山间小路从伶俐徒步经宾阳的陈平、东江桥,或者经七塘的沙平、六桶、八塘到昆仑关。沿途访问当地的老农,在界首、老毛岭高地的旧战壕里,挖掘出锈迹斑斑的子弹和人骨头。”

    然而,付出并非劳其筋骨那么简单,容杰甚至一度过着“苦行僧”式的生活。1975年返城后,他在一家小厂当车工,兼美工设计,工作之余坚持徒步采访,钻进图书馆查阅资料,倾尽微薄的工资,甚至忍受和妻子离婚的痛苦,依旧跋山涉水,孜孜不倦。

    让他加深感悟昆仑关的人,还有他的父亲。其父1937年12月毕业于黄埔十二期炮科,亲历了昆仑关战役。容杰说到:“1983年和1989年我两次赴港探父,父亲对我详尽谈及昆仑关战役,我因此有了比较全面的认识。1983年在港期间我还见到了父亲在军校时的老师和同学,当时八十多岁的刑策老师对我说,中国军队针对昆仑关守敌,采取了‘关门打狗’和‘要塞攻击法’的战术,消灭了日军的有生力量……”

    《碧血昆仑》也引来了众多媒体的注意。中央电视台“军事天地”、“黄埔岁月”专题摄制组于1995年和2004年来邕采访,区电视台亦采访播出。对此,容杰说:“每年春秋两季,我依然到昆仑关登山、写生,而且还带动了一批登山爱好者。今生注定对昆仑关情有独钟。”

(本版资料图片由麦展穗、容杰提供)


中国军队当年在昆仑关附近集结


《昆仑关大战》于1992年在《南宁晚报》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