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雄祥在搭接彩架

造型精巧的彩架   

    楼下买卖的吆喝声，一阵阵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就在这样一个不是很清静的环境里，60岁的周宏年安静地追忆一位老人渐行渐远的音容笑貌。

    3月23日上午，宾阳。那几扇被岁月侵蚀得斑斑驳驳的门窗，筛进来道道光线照亮我们谈话的空间，周宏年和记者面对面，回忆他父亲周礼以及他父亲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技艺——彩架。

不朽的老艺人

    1997年，享年87岁的周礼老人永远地离开人世。9年过去了，宾阳人依然怀念他，特别是他对宾阳彩架这门技艺的承传。

    据说，宾阳彩架是清代从广东佛山引进的。此后，它以精巧的造型、奇美的装饰和奇险的技艺表演引人注目。1920年新春佳节，新宾镇谭白山等人装饰的4台彩架在李真人庙表演，两广巡阅使陆荣廷观看表演后，连声叫好，当即犒赏白银300元和镀金铜牌一块。

    这个已经成为宾阳特色的民间艺术彩架正是由于一代代艺人毫无保留的承传，才得以越传越精彩，声名远扬。

    这些艺人包括周礼。1910年出生的周礼，从小就浸泡于民间技艺环境之中。他的父亲周宪诚是一名出色的神像雕塑工匠，父亲出门做神像雕塑都把他带在身边。长期的耳濡目染，周礼幼小的心灵慢慢植下艺术的种子，并对民间手工艺产生浓厚的兴趣。从十多岁起，他开始和父亲一起雕塑神像。一堆堆烂泥经他那双灵巧的手一捏，便成为一尊尊栩栩如生的神像。

    对民间技艺情有独钟的周礼，20刚出头便拜老艺人梁金庭为师，学习彩架制作，并成为宾阳彩架技艺的第四代传人。从此，彩架制作便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用心去呵护承传这门民间技艺几十年痴心不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那个没有车床、焊割机等先进设备的年代，制作一台彩架相当不容易。整个制作现场俨然一个打铁铺，艺人们把设计图画好以后，拉起风箱，烧旺炉子，把钢材放进炉火里烧红，按设计需要或割或折或焊接，一台彩架一般需要几个艺人这样丁丁当当敲敲打打一个多月甚至两个月才能完成。

    直到今天，制作彩架几乎没有报酬。前几年，八桂狂欢节上出现的那两台彩架，花了宾阳7名彩架艺人两个多月的时间才制作出来。最后，他们每人得到的补助是50元钱，平均每人一天的补助不到1元钱。周宏年说，他父亲一辈子制作彩架的收入绝不会超过5000元钱。但周礼和其他艺人一样，没有因为微薄的经济回报而放弃这门民间技艺的钻研承传。他对彩架的专心研究，一生从未间断，就是年过八旬还要亲临现场监督，没有半点怠慢。

    为迎接宾阳县商贸城开张庆祝活动，他亲自设计制作一台独具特色的彩架，并把商贸城门楼作为彩架的一个道具。这个道具不大，但他一定要把门楼上的琉璃瓦一片片很逼真地刻上去。周宏年认为这是多余之举，因为人们根本就无法看清这些小小的瓦片。

    但周礼不同意，认为虽然观众看不见，但艺人应该对技艺负责，不能马虎。于是，他戴上老花镜硬是一刀一刀地把这些小小的瓦片雕刻完成。

    周礼一生培养了5个徒弟，没有收取分文回报，只是很严格地要求他们钻研技艺，一代接一代地把这门技艺承传下去，不要让这门艺术在自己的手上失传。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他还专门撰写了上万字的彩架制作工艺及其流程等知识，留给后人。

可贵的接力棒

    彩架制作这门艺术没有丢失。

    3月22日下午，陆雄祥一边整理彩架钢枝一边喜形于色地告诉记者，今年2月13日，宾阳县“巨龙腾飞”、“喜迎奥运”两台彩架参加“2006‘鼎龙杯’中国（吴川）首届飘色艺术大汇演”时，从来自全国各地30个参赛作品中脱颖而出，分别获得金奖和银奖。这是宾阳彩架参加全国性民间传统文化艺术汇演活动获得的最高荣誉。

    “因为我们的资金有限，彩架的外观装饰没有别人好，我们得到这么好的成绩，靠的是过人的技艺。”陆雄祥说。

    54岁的陆雄祥是周礼的徒弟。他在学习彩架制作之前，是一家五金厂工人，由于受到老艺人技艺的熏陶和精神的打动，30岁刚出头他就追随周礼等师傅做起彩架。

    现在，陆雄祥已经成为宾阳县彩架制作的一个举足轻重的老艺人，是民间技艺的领头人。宾阳县大大小小庆典活动的彩架制作都得他主持。直到今天，他才真切知道师傅为什么对这门技艺那么执着，为什么对徒弟和技艺要求那么严格——“那是为了把这门老祖宗的手艺一代代传下去，发扬光大。”

    他告诉记者，彩架技艺要求高，只要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彩架都要作废，从头再来。所以，有时候为了一个小问题，一个彩架要重复制作几次才能成功。而且，每个彩架都有自己特定的主题，一个新活动都要根据新主题制作不同的彩架。“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做亏不亏，只想尽一份心和一份责任去做祖宗流传下来的活。如果计报酬，根本就没有人去做。”他说。

    作为周礼的儿子，周宏年也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彩架技艺承传人。和陆雄祥不同的是，他是一个主题创意和设计高手。刚解放不久，在一台由父亲设计的“兄妹开荒”彩架表演中，周宏年第一次作为小演员被抱上彩架。从那时开始，在父亲的影响下，他慢慢对彩架及其精巧的技艺感兴趣，并接过父亲的衣钵研究制作彩架。现在，他已经成为宾阳县彩架主题创意的主要负责人，每一台彩架的创意构思、设计图案，几乎都凝聚着他的心血。1991年，在首府南宁举行的全国第四届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上，宾阳表演的那4台赢得广大观众阵阵喝彩并获得大奖的彩架，就是周宏年第一次脱离父亲自己构思设计的。

    岁月不绕人。陆雄祥和周宏年这两个技艺承传人再怎么出色和执着，毕竟都已是上年纪的人了。今天，他们像过去所有的老艺人一样，都不希望这门手艺在自己的手上失传。

    “周礼、陆季周、寿延汉、谭嘉华……”周宏年一笔一画地把这些已作古的老艺人名字写在一张洁白的纸上，然后深有感触地对记者说，彩架制作不是商品，赚不到钱，年轻人不愿学，现在能制作彩架的都是40岁以上的人了。所以，他们这一代艺人肩上责任一天比一天重。

本报记者 陆波岸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