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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出动拯救命悬一线的小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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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2月17日,《北京青年报》刊发该报记者写的长篇通讯《倾城出动拯救命悬一线的小佳名》,报道了前不久发生在我市的南宁人用爱心拯救遭遇飞来横祸的小佳名生命的感人事情。本报今日全文刊发,以飨读者。

■《北京青年报》记者张倩

    南宁,别称绿城,生命则常被人们赋予了绿的颜色。就在这个万物充满生机的城市里,一个叫小佳名的10岁男孩随父母打工返乡途中,在异乡突遭飞来横祸,颅骨被打爆,左额塌陷。父母无力支付治疗费,狠心将他抛弃。

    善良的南宁人用爱心唤回了本已踏上不归路的生命,在他从横祸降顶到双亲遗弃,再到重现生命奇迹的日子里,整个南宁的城市脉搏始终伴随着这个异乡弃子的呼吸而时起时伏……

    ■10岁幼子随父母打工返乡途中,在异乡突遭飞来横祸,颅骨被打爆,左额塌陷

    正月十五,一个阖家团圆过大年的日子,在广西南宁市第二医院神经外科的一个病房里,一个10岁左右的男孩,正乖乖地躺在病床上,两只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左顾右盼,十分惹人爱怜。因为抢救时气管被切开,所以他刚封住的咽喉部位还蒙着纱布,说话还不能发声。每当头上伤口痒痒时,他便会尝试用左手去搔挠,抑或是将小脑袋在枕头上来回磨蹭;而每当有人让他把手放回被子里时,他便听话地把手往被窝里缩……他的左侧额头还清晰地留着三条平行的伤痕,每条伤痕的顶端,都有一个已经结痂的血洞口,那是凶手袭击时留下的烙印。脑后从两侧耳根往上,是一条已基本痊愈的冠状大伤口,那是医生在挽救他生命时留下的印记。他的身边有一个青年妇女,正温柔地为他擦拭瘙痒的毛发。

    躺在病床上的小佳名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如果没有南宁人的倾城爱心,也许他苏醒的时候,根本不会有妈爸在身旁守候,也根本就不会有这个团圆的日子,更甚或他就根本没有机会醒来。

    这个为他挠痒的女子叫陈燕,她就是孩子的妈妈。她向记者讲述了当初与儿子生离死别的日日夜夜。

    1月6日凌晨四点多钟,她和丈夫明成林带着不到10岁的儿子,从广东珠海乘长途大巴来到南宁的江南客运站,准备天亮后在此转乘回贵州安顺关岭县丙坝村老家的火车;虽然这样倒来倒去很麻烦,但毕竟这样走可以省下些车钱;而每省下一分钱,都会离他们这对打工仔攒钱翻修家乡小茅屋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同行的几个大人和孩子都出去吃早点了,只有小佳名留在妈妈身旁帮着看行李,就在这时,灭顶之灾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三四十岁打工模样的男人,从小佳名身旁走过,并把行李放在他妈妈身边,然后猛然举起一根碗口粗、一米长的挑行李棍,绕过佳名的母亲,突然朝她身旁坐着的孩子头上挥去,可怜小佳名还没来得及叫唤,就被打得从椅子上跌落在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母亲赶紧上去试图抱住凶手的胳膊,也被他没头没脑地打倒在地。等她挣扎着站起来时,凶手已经连续在佳名的左头顶和左眼眶附近打了两棍,当他再次举棍时,被赶来的保安死死抱住,并被扭送出去。

    陈燕向记者描述的、发生在1月6日凌晨4时50分的这一幕,被南宁市江南客运站值班管理员李上强所目睹。他向《南宁晚报》记者说道:“在这里候车的一名男子突然拿起一根挑行李的木棍,冲向坐在他斜对面的一对母子,猛然击向小男孩的头部。”李上强回忆说。随着“啪”的一声闷响,小男孩被当头一棒打个正着,棍子也应声断成两截。一旁的母亲哭喊着“救命”,伸手欲挡住行凶者,没想到紧接着的第二棍击落在母亲的肩上,疼痛之下,她的手往回一缩,行凶者的第三棍又打了过来。

    这时候,候车厅里的旅客全都惊呼着往外跑。李上强赶紧跃过最后一排座位冲上去,然而,就在李上强尚未来得及出手制服行凶者之前,致命的一棍已经落到小男孩的头上,只见“噗”的一下,鲜血飞溅,李上强清楚地看见小孩的左额瞬间塌下去一块,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送往医院的途中,小孩的头部血涌如注,堵都堵不住。惨剧发生后,客运站保安迅速将行凶男子制服并移交警方。据了解,该男子40岁左右,是个打工仔,之前并无异常行为,但被制服后精神焦躁,还大喊大叫:“我已经杀了四五个人,你们抓住我也没有用!”

    ■8小时手术,输血5000毫升,取出碎骨近40块,一周后小佳名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2月12日下午4时,在南宁市第二医院神经外科,给小佳名主刀的神外主任姚洁民大夫向记者介绍了小佳名抢救和诊治的整个过程。

    1月6日清晨小佳名被送来时,满脸都被血糊盖住,整个头部变形,左侧凹下很深一个坑,连到左眼部肿得像个冬瓜,口鼻流血,呼吸不畅;孩子头皮裂开,脑组织从皮下几个洞同时流出。孩子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需深刺激才有反应。到急诊科后,他们先进行了气管接管手术,以阻断继续往呼吸道流血和渗血。由于孩子失血过多,创伤面积大,从术中到术后,共为其输血达5000毫升。

    由于伤害小佳名的凶手是个疯子,所以其下手非常狠毒,无自制力,导致小佳名头部的前三分之二被打爆,包括左侧眼眶被打裂,眼球突出……医生为其做了大冠状切口,从两耳顶部切开。开颅后发现其左侧额顶部和颞部的硬膜全部撕裂,右部撕裂了一部分。手术先对其坏死脑组织进行了清除,竟然从中取出了大约三四十块骨碎片。之后医生又取其他的骨膜对破损的左侧硬膜进行修复,并对其右侧进行连接修补。

    姚主任向记者出示并讲解了小佳名的头部CT片。他告诉记者,人的头骨有两层板,佳名前后两层板都断开了,是粉碎性骨折。从片子上面可以看出,佳名左额部有一根断开的骨头尖端,直接刺入脑组织约两三厘米深;左边整个额部被打碎并向里凹陷。因此从片子上看,他整个头部有大面积的挫裂伤,并且非常严重。而一般来说,左侧是管语言的中枢,因此有可能对他今后的语言造成影响。

    据悉,整个手术从早晨8点开始,一直进行到下午4点半左右,前后进行了8个多小时。由于其创伤面大,所以手术中出血较多,小佳名的血压很低,状况很不好,特别是他的脑皮层损伤特别重,最深的地方骨头竟然刺进脑组织达2厘米深。

    因此小佳名在术后五六天内,一直处于危险之中,到第六天时,生命终于确定基本保住了。姚主任连称:这孩子命真大。

    ■孩子还未苏醒,“狠心”父母无力支付治疗费,留条溜走决定放弃“累赘”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在医生们为小佳名的生命奇迹兴奋之际,佳名的父母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这高昂的抢救费和日后无休止的康复费。因为大夫已经向他们如实告知:由于孩子的创伤面大,脑皮层损伤特别重,造成其功能障碍非常厉害,即使治疗之后,也会处于重残状态。他们计算了一下,从抢救开始,他们已经花光了仅有的1.2万元,之后又向其亲属借了几千元,也全都花光了……现在他们已无力再向医院的账户里输钱了。

    于是,“狠心”的家属提出拒绝治疗,并坚决要求停药。而姚主任告诉记者,此前应他们的要求,已开始停了一部分药,只有抗炎类药和神经功能促进类药还在使用。显然,父母已决定放弃这个孩子——一个他们曾亲自缔造了的生命,或许现在这个生命在他们看来已成了“累赘”?

    12日下午五六点钟,医生忽然发现佳名的家属都走了,他们的东西也没了;之后有其亲属送来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们)不能支付医药费,(只能)怀着一颗沉重的心,留下这张字条,求好心的医生到最后一刻通知一下警方做个鉴定,谢谢!”下面留下了警方的联系方式。字条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

    同病房陪床的卢先生告诉记者:当天早晨,也就是小佳名的父母离开他的那一天早上,他看见小佳名的几个亲人都围在他的床边讨论。“他妈妈在床边直哭,他们说的是方言,我听得不是很懂。但是有一句我听懂了,是他爸爸在对他妈妈说‘长痛不如短痛’。”卢先生说,到了下午5时许的时候,小佳名的父亲对他说:“这瓶吊完了,你帮我叫来护士,我出去买点菜。”“他出去以后,就没有再回来。”

    石护士长也说:“小佳名做完手术后穿着病号服,但是12日那天,我们看见字条的时候,发现小佳名已经被换上自己的衣服了,应该是他的家人准备走的时候给他换上的。”

    ■绿城人倾囊而出、倾家而动,为异乡弃子献上爱心

    在其后的一周内,在无钱无人的情况下,医院仍然想尽办法留下这条本已不易再生的生命,该用的药还一直坚持在用,科里还专门请了个阿姨负责照顾这没爹没娘的、仍然处于全昏迷状态的孩子,为他翻身,打一日6顿的营养餐……

    1月18日,《南宁晚报》以整版篇幅刊出了文配图的《狠心爸妈,怎能丢下我?》一文。文章在介绍事件发展的梗概之后,做了如下的议论:谁也想象不出,等小佳名醒来的时候——如果他还能醒来,当他面对空荡荡的病房,知道自己的父母抛弃下昏迷不醒的他,他稚嫩的心,会破碎成什么样?

    最后配发了摄影记者刘增璇的一篇采访手记:“面对小佳名,我的镜头颤抖了”:

    小佳名静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小小的身影,显得孤单无助。其他病人都有亲人悉心照顾、问寒问暖,唯独小佳名的病床前冷冷清清,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人备感心酸。

    看着小佳名那红润而稚嫩的脸蛋,再看看床头单上写着的“10岁”两个字,我的镜头前所未有地开始颤抖。小佳名那只没被纱布裹住的眼睛微微张开,里面分明透露着强烈的渴望,那种眼神在告诉我:他需要关爱!我不愿去想象小佳名父母亲此时此刻的心情,只愿天下所有的父母亲都疼爱自己的孩子,不管是喜悦,还是灾难……

    最后文章呼吁:为了拯救这个外乡孩子年幼的生命,伸出你热情的双手吧!我们盼望着能有好心的市民和我们一起努力,“众人拾柴火焰高”,哪怕是捐出一元钱,一角钱……人间自有真情在,让我们的爱心汇成南宁人民真情的海洋,来挽救这个不幸的生命。

    《南宁晚报》常务副总编胡建华告诉记者,原文本来是一篇很普通的小消息,经过编辑们精心策划,变成了一篇角度全面、催人泪下的文章;报社决定不惜笔墨唤起南宁市民的爱心,并公布了爱心热线和捐款专用账户。

    见报当天,读者就给予了极大的关注。在短短的一天内,仅仅是来到报社的读者,就捐了共计6300元的爱心款,加上市民在医院捐助的部分款项累计超过万元。前往医院看望小佳名的热心读者已经超过100人次。一些在医院探望孩子的热心市民当即表示,回家后要发动所有的亲戚朋友伸出援助之手,尽最大的努力挽救这个不幸孩子的生命。更有一些年轻志愿者,前来帮小佳名擦身子、活动按摩手脚。

    据姚主任介绍,自《南宁晚报》报道后,就开始陆续有南宁市民亲赴医院捐款,为此,神经外科专门请护士长列了一个登记表,对每个捐款者的信息进行记录。

    记者在这长达数页的纸上看到,有六七十名捐款人或者捐款单位代表前来捐款,每笔数目清清楚楚,但是很多捐款人的名字却“含含糊糊”,因为其中许多人明确表示“不愿透露姓名”,有的署名“一位不愿留姓名的戴眼镜的先生”捐款500元,华强小学某小学生捐510.9元(后来得知这是孩子精确到角的全部零用钱);还有的署名广西医科大一名86岁的长期卧床的老党员、退休教师等等。

    姚主任说,单是市民直接捐到医院有据可查的善款就达9700元,他们已将这笔钱直接冲抵了家属们拖欠的医药费。而据孩子的父母介绍,至少还有3000多元的善款是市民来病房探望时,直接交到了家属手中的。

    由于小佳名父母的身份证在客运站和医院都留有记录,报社决定通过他们家乡所在地的《贵州都市报》先期寻访进行联动,22日,报社又派小韦、小刘两位记者开车去贵州安顺把他父母接来。从下午至凌晨,两个司机师傅倒班开了13个小时……当前来探望的记者看到他家仅有的一间小茅屋时,终于理解了他父母弃子的无奈。

    1月22日晚11时03分,当辗转1500多公里的晚报记者终于来到佳名父母面前时,这对“狠心”父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第二天傍晚,当搭乘报社特派专车的佳名父母,终于来到分别了11天的孩子面前时,听到爸妈的深情呼唤,小佳名似乎感到了爸妈的到来,他睁开眼睛,嘴巴张得很大,虽不能发出声音,但还是咧嘴“哭”了起来。而万分愧疚的父母,也悲痛欲绝地发誓,永生不再离弃小佳名。

    晚报记者说,整个“献爱心”活动掀起了两次高潮,第一次是首发文章登出后,民众的一致声音是谴责;第二次是当他父母回到南宁,人们从报上得知了他家拮据的经济状况后,开始理解了他们的无奈。于是南宁人表现出了这个城市人特有的宽厚和包容。

    一位70多岁的阿婆来到病房,她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一件衣服,对佳名的父母说:“这件衣服我没穿过,小佳名太可怜了,你们也太不容易了。”边说边哭,并掏出100元给他们,坚决不肯留下地址和姓名。家住南宁市大板三区的一位86岁的老奶奶,丈夫是老红军,现在患重病住在医院,她本人每月只有200元零用钱,她硬是从里面拿出100元打电话请记者到她家来取。当她得知孩子父母已从贵州接来时,她又再次打电话给晚报记者,准备了一大堆年货,并给小佳名捎去了20元的压岁钱。当得知小佳名家的经济窘境后,有酒楼的老板专门雇用了佳名的父亲做零工,保证他每月有数百元的稳定进账。

    从1月18日至2月28日(29日春节休刊),《南宁晚报》每天拿出一至两个版进行追踪报道。

    截至目前,爱心账户上的捐款约达9万余元,交到医院的有9700元,直接给其父母的有3000余元;总计约11万元左右。

    现在报社已通过移交的方式,把这笔善款转交到南宁市红十字会,想通过专门的慈善机构运作,保证这些善款能够花得有根有据,以防监管使用不当。

    ■不离不弃,悔过父母伴随左右;法律援助介入,要为佳名讨个公道

    小佳名的母亲告诉记者,在儿子8个多小时的手术中,她曾在手术室外哭昏几次。后来抛下孩子,实在是出于万不得已,她哭着说:“谁能舍得自己的孩子呢?”此前他们在珠海的三年,一直靠捡拾垃圾为生。孩子是家里的独孙,爷爷奶奶得知后,也整天不知吃喝。逃回家后,为了怕刺激她,丈夫把小佳名的衣服、书包、照片等全部毁掉,想让她死了这条心。明成林说,他从没指望会有这么多人伸出援助之手,医院也还一直人道地为小佳名治疗;他们以为自己走了,医院就不会管了。他们表示,为了报答好心人,不管这孩子将来如何,他们也要坚持把他抚养下去。

    记者离开前,姚主任在为小佳名进行体检。记者看到,当姚主任拿器械去检查小佳名的患腿时,他的病征呈阳性表现:膝盖部分自行颤动,髌阵痉挛阳性;在足底受刺激后,他不像正常人那样因痒痒而五指像内躲避退缩,而是向外呈伞状张开……姚主任告诉记者,这些都表明其病理呈阳性反应。

    小佳名今后面临的情况是:首先,要在3个月后做第二次颅骨修复手术,将他现在缺损、畸形的头颅进行整形。

    其次,由于他当时左侧眼眶被打裂,他的视神经肯定受损,也要做手术为其眼部做相关治疗。至于他将来的结果,肯定是重残:属于脑皮层大量损伤后造成的脑瘫痪。会造成下位中枢控制不灵活。由于其是左脑受损,所以导致其对应的右半侧肢体呈瘫痪状。腿不能垂直成90度,总是像一个芭蕾舞演员一样,因此必须为其进行康复治疗;目前已连续给他做了3次高压氧,因为这是恢复脑组织损伤的好手段。

    南宁胜涛律师事务所黄仁律师,已主动提出为其父母提供法律援助。此前,委托方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第一刑侦大队已委托南宁市第五医院为凶手做了第一次司法鉴定,其结论是:患有间歇性精神病。但黄律师和孩子的父母不服,向有关方面提出做第二次司法鉴定的申诉,现在该请求已被受理。

    黄仁律师告诉记者,根据公安部文件,规定只有省级人民政府指定的医院才能做精神病司法鉴定。按此要求,广西只有两家医院符合此标准:南宁市五院和柳州市龙泉山医院。2月13日上午,他们已经赶往柳州去做第二次司法鉴定了。

(原载《北京青年报》2006年2月17日)

【新闻来源:南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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