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明 文/图    

    儿时的我，一年到头，掐着指头最盼望着过年，因为过年有新衣穿、有炮仗烧、有压岁钱、还有母亲制作的一种广东特有的年货“脆角”，用面皮包裹芝麻、花生、白糖馅，形如饺子，皮掐成花边，落油锅炸成，香甜可口。1960年，我来到南宁，弹指间已过了快半个世纪，母亲亲手制作的年货成了童年的美好记忆，而我因工作关系，数十年间深入南宁的壮乡山寨，接触其民俗民情，了解到包年粽、吃年粽才是南宁人过年的“重头戏”，渐渐地也随了在新年里吃年粽的习俗。

“南宁年粽年年中”

    粽子，原本是在端午节纪念投汨罗江而死的爱国诗人、楚国大夫屈原的——据说，这是我国粽子的最早由来。全国各地都在端午节包粽子，南宁人却喜欢在春节包粽子，这已然没了纪念屈原的意思，却寄托了南宁人欢庆新年的意思。

    南宁及其周边地区盛产香糯、绿豆、板栗，因此南宁人包年粽，选料丰富而讲究。每到农历腊月末，无论城镇乡村，家家户户都忙着簸选香糯米、绿豆，然后用温水浸泡，再滤干水分。选用上好的干板栗去壳。再选用几斤半肥瘦的五花猪肉，切成二指宽厚的长条状，放入精盐、味精、料酒、生抽、香油等调料拌匀待用。把备好的粽子叶放水里煮开，取出用冷水洗净后滤干。选取禾秆草或麻绳剪成若干条，准备工作就绪，一家老少便围在一起喜气洋洋地包粽子。

    包粽子的手法也十分讲究，先取粽叶数张，一头一尾地叠放着，倒上一层糯米，再倒一层绿豆，接着放肉条，再盖一层绿豆，盖一层糯米。然后，把外端粽叶往里折叠并向后折去，包好一端再以同样手法完成另一端，最后用禾秆草绑起来。绑粽子讲究松紧适度，一圈一圈地箍好，每条禾秆草收尾整齐划一。不一会儿，一只长方形、如倒置的金元宝有棱有角的年粽就包好了，每个粽子约有两斤重，也有包三至五斤重的，像婴儿的小枕头，一个个码在桌子上像小山似的。据说，南宁年粽取谐音“年粽年年中”寓意好彩头！南宁人年年包年粽，乐此不疲。

    年三十晚，架起大铁锅，将包好的粽子逐个放到锅里，浸过冷水加盖，先武火后文火，烧着老树兜慢慢煮，全家围坐在大锅边煮粽子守岁，其乐融融。几个小时后，年粽煮好了，一家人争着捞起粽子，打开粽叶，顿时香味扑鼻，弥漫着整个屋子。在南宁壮乡村寨，村民年初二走亲戚回娘家，用竹竿挑几个三五斤重的年粽出门探亲访友，那才是最风光最体面的事。

南宁粽子破吉尼斯纪录

    南宁人爱吃粽子，关于粽子的事物层出不穷。

    1997年春节，横县制作的“粽子王”用去糯米40多公斤，绿豆15公斤多，猪肉7.5公斤，整个粽子约有一张儿童床大小。为煮这个“粽子王”，还专门焊制了一口直径2米的大锅，起锅时要6个人才抬得动。而在南宁原钢铁厂宿舍区，有一口直径80多厘米，高100多厘米的大锅，每年春节都被用来煮年粽，一次可煮0．7公斤的大粽200多个，煮10个多小时消耗100多个蜂窝煤。

    2000年11月，在青秀山风景区举办的首届广西（南宁）旅游美食节上，由明园新都酒店特制的一个重达2000多公斤的“世界粽王”，打破了吉尼斯纪录，轰动一时，成为那届美食节的亮点。

    而在南宁·东南亚国际旅游美食节美食评比中，横县制作的“粘粘香”那兰金栗香糯粽被评为金奖。

壮族“火龙”焖年粽

    说完南宁的年粽，再说说南宁周边地区制作年粽的风俗。

    在距南宁约100公里的广西十万大山余脉四方岭下的壮族村落，村民至今保留着独特的“火龙”焖年粽的习俗。火龙，其实就是稻草辫子，约莫巴掌宽，一寸厚，长短看需要而定。每年过了冬至，农事稍闲，乡民们就选择较好的稻草，在村头榕树下编织火龙。乱蓬蓬的稻草，一经村民灵巧的手，很快就变成了又长又好看的火龙，两条金色的火龙，蟠成车轮样子，挂在墙壁间，十分醒目。待年粽包好，夜里就要焖粽子了。

    年粽约二斤一个的，不用锅煮，只将粽子叠放进小缸里，倒下热水，再用大芭蕉叶盖住缸口，用稀黄泥密封缸口，从下到上，顺着缸体密密匝匝地缠绕一条火龙，再撒上谷壳，将稻草辫子的空隙填满。天刚擦黑，搁下几块火炭，让它由上至下，慢慢燃着，一家人守坐在火龙旁，共话桑麻。此时，儿子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凝视那青烟飘动，慢慢燃烧的火龙，听母亲讲金龙的故事：善良的金龙腾云驾雾去了，给穷人留下了许多金蛋蛋，让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那金蛋蛋，是不是就是那香喷喷的粽子呢？！

    一夜过后，火龙已尽成灰烬，用柴棍将灰烬拨散，露出藏于红火灰中的焖粽之缸，把密封于缸口的蕉叶撕开，此时缸里的水还在火灰的余热下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缸里的粽子已被焖得热烘烘的透熟了，散发着特别的清香。

《火龙》道风俗话温情

    凌渡是广西著名壮族散文作家，数十年孜孜不倦地笔耕，不乏感人的力作。在《火龙》一篇中，他写下了对家乡四方岭下壮族村落、对年迈老母的眷恋之情：母亲种的糯米、绿豆，母亲夜以继日不停地舂米，母亲不厌其烦，年复一年地“一张粽叶，一碗糯米，一勺绿豆、一条猪肉”细心地包扎粽子，母亲在收割后村头树下编织的火龙……“母亲的生命像火龙一样，慢慢燃着，悄悄烧尽，她愿把更多的温热留给我……看着岁月的沧桑在母亲脸上雕刻下的皱纹，看着那悄然燃烧的火龙，万般的凄美，万般的苦甜，禁不住在心中悄然翻动……”散文《火龙》通过壮家包年粽、焖年粽等习俗，浓墨重彩地勾勒出一位壮族老母亲，把“伟大的母爱，无私的奉献”这一主题表现得淋漓尽致，感人至深。

    我为此文描写的独特风俗而惊奇，更为文中的深情而感动，萌生了用电视表现散文作品的想法，于1992年大胆地策划拍摄了广西第一部电视散文《火龙》。随着散文朗诵优美凝重的语调，带出一幅幅带着浓郁壮乡生活气息的画面：树下编织火龙，地里捡绿豆，深夜舂米、捶布，包粽、焖粽等等，特别是火龙焖粽的场面，袅袅的熏烟、虚幻的光斑，引起人们丰富的联想与对散文中情感的共鸣。

    1992年5月10日“乡亲节”，电视散文《火龙》播出后，给人耳目一新的感受，1993年10月电视散文《火龙》参加在上海东方电视台举办的全国省级台电视散文展播活动，得到评委余秋雨等人的好评，并在展播中获得第一炮播出的殊荣。

    睹物思人，每年春节，我吃着年粽，心思都会飞到南宁周边的壮族村落中，回味着村民全家人包年粽、煮年棕，焖年棕、吃年棕、送年粽……那温馨和谐的一幕幕。

▲壮族编“火龙”

▲包年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