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宝祥
春节是我国人民最为隆重盛大的传统节日,每年此时,各地人们按照自己民族的风俗习惯举行一系列的节庆活动。其中,壮族的年粽文化,较之其他民族,别具独特、厚重的历史内涵与神秘色彩。
古老的记载
粽子,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
最早记载粽子的书是西晋人周处(公元240~299年)编著的《风土记》,说仲夏端午烹角黍,或将米放在竹筒里煮熟,称为“筒粽”。辞书释,角黍就是粽子,以箬叶裹米,形如三角,古用粘黍,故谓之角黍。由此推知,角黍与筒粽就是古代最初的粽子。尔后,南朝文学家吴均(公元469~520年)著的志怪小说集《续齐谐记》记载,战国时期楚国爱国大诗人屈原(前340~前278年)农历五月五日自投汨罗江而死。楚人纪念屈原,每逢此日用竹筒盛米投到水里祭祀。后来,东汉时有个名叫欧回的人,一次梦见屈原对他说,每年投放给他的筒米都被蛟龙抢先吃了,如果能用粽叶包上米,再用五色丝线捆牢,蛟龙就不敢吃了,因为蛟龙最怕五色丝线。此后便开始用这种方法祭祀屈原。由此推断,端午节包粽子、吃粽子的风俗早于汉代形成。宋代李昉等编辑的类书《太平御览》,引用周处《风土记》之说,没有独特之处。所见古籍,皆无春节包粽子、吃粽子之说。
独特的习俗
今人编撰的有关地方各民族节日习俗的书,所说的春节习俗,都是以年糕、饺子为节物。这些书,笔者看了许多本,皆无以粽子为春节节物之言。而实际生活中,长期以来,壮族地区及其周边一带,春节吃粽子的风气极其浓重,久盛不衰,也可谓是种独特风俗。
粽子是壮族人家庆贺春节必不可缺的节物。南宁民间流传“没有粽子不算过年”的俗语。在壮乡南宁周边乡镇,临近春节的圩场上,往往摆卖着包粽子用的粽叶、草绳、糯米、豆片、面酱、香料等,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南宁的壮家年粽,简直是精美的工艺品,视之悦目,闻之赏心,食之爽口。过去,春节之时,壮家厅堂神台上往往会供上一对特巨大、特漂亮的年粽,既是祭品,更是登堂来访者注目的观赏物,从大年初一一直摆供到正月初十才取下食之。农户家中农具、谷仓、牛栏、猪栏、橱柜等,也都要各挂一个粽子以祭诸神,到处都是,简直成了“粽子世界”。亲戚朋友往来,以粽为美食,辞别时赠送一对精致的粽子带回去,便是佳节时髦礼品,不亦乐乎。娶了新媳妇的人家,春节期间,家婆得依照惯例带新媳妇去外婆家拜访,将给外婆家各户送一对年粽,名曰“逢白务”(壮语,义为“新媳粽”),其制作工艺当然是十分精致的,简直是登峰造极之作。
然而,也有部分民家按风俗习惯春节是不得包年粽的,即年内有人亡故的人家,尔后一个春节禁忌包年粽。世代传袭,以此表示对新故父母生养之恩的缅怀,其他亲人次之。这些因禁忌而不包年粽的人家,春节还是吃粽子的。除了节日期间的祭祀,南宁壮族民间还有这样的习俗:出嫁了的女儿、孙女,娘家有人新故,尔后三个春节,都互相约定于节前某日,同丈夫、儿女一起,带上粽子、荤菜、冥品等物,回娘家举行祭祀。这是专为新故者单独举行的祭祀。娘家的同堂亦都来参加。这仪式非常隆重,该到的一般不轻易缺席。以此表示对新故者的怀念与孝敬。这样的祭祀,就以粽子命名,壮语称为“拜逢”(“拜”义为“祭”,“逢”义为“粽”),汉语义译为“粽祭”。年粽为什么与对先父先母先祖的悼念有着如此深情的不解之缘呢?这与壮家年粽习俗一定有着渊源。
遗传的密码
古代先民的年粽文化理念,遗留至今只有年粽的名称、形状、材料及仪式,没有文字记载。首先,壮族年粽的形状并不是传世古籍所说的“形如三角”,而是做成底平上拱、中部丰满隆起的长条形。这个形状象征着什么?供于祭台之上,心中意愿而以模型示意,向神明祈祷。这样形状的年粽是孕妇腹部的象征。据此推断,壮族年粽起源于生殖崇拜,又演化为祖宗崇拜,作为祭品以求嗣。粽子名称,壮语称为“逢”,系包裹婴儿的被子“朋”的细微变音。“包”,壮语称为“独”。“独逢”与“独朋”(壮语,义为包粽子与包襁褓)极其近音。包粽用的叶子,壮语称为“莨蓬”(“莨”义为“叶”)。捆粽子用的草绳,壮语称为“皮”(“皮”义为“肥”),隐称孕妇胀起的腹部。以上方方面面,都是壮族年粽起源于生殖崇拜的注脚。前面所说的年内父或母新故而春节禁忌包粽子的习俗,寓意当年“包襁褓”的亲人去世了,留下了无法填补的空白——春节无人“包粽子”(近音替代),以示沉痛哀悼。
《武鸣县志》记载,县民的丧葬风俗习惯,“在死者头后,放一碗糯米饭,上插一双竹筷,纱纸包裹,谓之‘竖首’。”这其实是上述春节前粽祭习俗的变奏,由于临时措施,以一碗糯米饭替代粽子,亦属生殖崇拜之举:“纱纸包裹”糯米饭象征胎胞;其上竖插“一双竹筷”象征胎儿脐带内汲取养分与排泄废物的两条通道。以此寓意悼念亡故父母的生养儿女之恩。

壮家年粽(资料图片)
讲古台
春节将近,事务也可开始繁杂起来。我拉上老妻到青秀山附近看望住在那里的外孙。乘车路过南宁会展中心时,老妻抬眼瞟了一眼,居然嘟囔道:“阿座蒜头楼,连窗眼都 有,亏难人家住,盟(没)见过。”
绝不是背后取笑“南婆”,40年来,她被我“拖”着,也走了小半个中国,但这样奇特的建筑还从未见过。我只好告诉她:“这不是蒜头,而是市花标志——一朵倒吊着的朱槿。”她恍然大悟,我的思绪却由此荡开去了,联想起埌边这块土地上的今昔变化。
埌东埌西,古称“埌边”,是个“有古讲”的地方。例如,有一年过年,一位“神心”的乡民去打扫当地的一座土地庙,还细心做了一番“装修”。可是人穷手不阔,只能以字纸糊了四壁了事。又偏偏扯的都是旧债薄,其上一行一行,债主债款等写得一清二楚。后来,另一个村民看见了,就对土地爷幽了一默:“土地公公、土地婆婆,保佑保佑啦,看着这周身的债务,您两老也不开心的。”
这句话后来传开了,就“俾人做古讲”,从此成了一句歇后语“埌边的土地——周身债”,用来讽人,也用来自叹。再细细品味它的源头,也许还有个小农经济的鄙商、恐商的情结在其中。当时此地是城市近郊,埌边的农民对城中的商业社会瞧不上,认为那不是营生的根本,往往冷嘲热讽。
时过境迁,昔日南湖边上的荒村旧埌边,如今却变成了新南宁的亮点,高楼频起,商业繁荣,在新世纪里居然盛开起一朵“朱槿花”,成了中国—东盟博览会的会场。这是否是当年土地公公、土地婆婆的保佑呢?这可说不清楚,但说来说去还是国泰民安、泛北部湾风生水起,埌边人也时来运转了。
有趣!如果当年那位幽默的埌边远祖看到这些,肯定会再次揖拜土地神:“我服了你啦——你把北部湾的海龙王也请来了,真让子孙们开了眼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