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冠年   

    婚姻乃人生之大事，在婚姻自由的当今，各式各样别出心裁的婚嫁礼仪新意迭出，让人耳目一新。而旧社会里的南宁，婚嫁习俗虽与他处略有区别，但作为封建社会的产物又是大同小异的——仪式繁琐冗长，礼教甚多，掺杂着浓重的封建迷信色彩。从旧时南宁婚礼习俗，我们可以了解当时当地文明教化的程度和社会状况。

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中国封建社会婚姻的一大特征，南宁旧时婚姻亦大多如此。

    家住江南区亭子村，今年77岁的李家才老人回忆起自己当年的婚礼，仍觉得啼笑皆非：“直到结婚那天，我才知道我的媳妇长什么样……”老人说，尽管他与老伴的感情很好，也算得上相伴终老了，可他仍厌恶当年封建礼教对爱情婚姻的束缚，羡慕当今青年的恋爱婚姻自由。“那时候，青年男女都没有经过恋爱便结婚，没有所谓的‘感情基础’，结婚那天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伴侣是常有的事……”
李家才老人说，旧社会的南宁居民，男的长至十七八岁，女的长至十五六岁，家长便托媒为之筹划婚事了，媒人介绍，父母做主，青年男女无需也不允许婚前接触。如违背父母之命，则被视为不孝、无义。“当时的婚姻，最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就如南宁俗语所说‘木门对木门，竹门对竹门’。其次考虑男女双方年龄是否相近，最后才关注才貌。”

    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约束男女双方的还有一系列婚嫁习俗、礼教例规。

    现年79岁的杨玉洁阿婆是土生土长的南宁人，一生以牵红线为业，深谙旧社会南宁的婚嫁习俗：“过去，男女双方谈婚事要先‘对八字’，即把双方的生辰八字交予算命先生推算，看是否相克。”杨阿婆说，如果双方八字相克，即使门第、才貌再合适，也得告吹。杨阿婆说，算生辰八字，主要是看女方是否有“克夫”之相，在封建夫权制度之下，只有“克夫”之妻，而无“克妇”之夫，这正是男尊女卑的体现。

槟榔提亲 夜间哭嫁

    算过生辰八字后，结亲两家便开始行礼。古代婚嫁有三书六礼之说，三书即聘书（定亲之书）、礼书（礼物清单）及迎亲书（迎娶新娘之书），六礼乃纳采（提亲）、问名（夹八字）、纳吉（过文定）、纳征（过大礼）、请期（择日）及亲迎（迎亲）。但杨阿婆说，上世纪初，南宁人的婚礼一般只行三礼，即纳采、纳征、迎亲三礼，而且极富本地特色，如送槟榔、通书帖提亲等。

    杨阿婆回忆，过去南宁人试探别人的女儿是否有婚配，就问：“你家姑娘吃槟榔没有？”若回答是否定的，就可托媒说亲。而定亲之礼，或是银两，或是物件，或两者兼有，丰俭由人。“听老人们讲，上世纪初南宁一般人家的聘金是二十至三十元龙银。那时城里人一般不强索聘金，但很看重聘礼，聘礼以猪、羊、酒等物为主。后由于社会动荡，聘金聘礼便合而为一，南宁人管这叫‘干折’。当时，一般平民百姓很难负担得起聘金聘礼，便借债结婚，有的人生了孩子后，结婚所欠的债务仍未还清。”

    那时的订婚仪式也简单，由男方写“敬求台允”四字的小帖及庚谱各一，内写求婚男子年庚及“天长地久”四字，并备槟榔数斤，有钱人家还送戒指一对，由媒人送往女家。女家则复以“谨遵台命”四字之帖及庚谱，内写女子年庚及“山盟海誓”四字，并备果品饼食及小鸡一对，茶叶米一担，回敬男家，便算是订婚了。而双方互敬的帖子，俗称“龙凤帖”。

    订婚后，男方便择定结婚日期，由媒人通知女家。杨阿婆说，在婚期前一个月或二十天左右，男方备办猪肉、羊肉等礼物及庚谱红帖，送至女家。“一般情况下，红帖上都会写着‘催妆铺床’及迎亲日期，并搭以一块红绸，放枣子、花生、莲子。女方接到礼物后，则将年糕、粽子、糖片等物，并一块绿绸及名帖、启书、庚谱等送回男方家，这就是‘送聘’。”

    “送聘当天，男女两家都会摆席宴请亲朋好友，南宁人俗称‘吃送日子酒’。”杨阿婆说，送聘后距迎亲的前一两天，男家要预备白面粉、红绳、面条等物，送往女家，这个礼节叫“催妆”。催妆后，男家即请两位“好命”（即父母子女健在、婚姻和睦的妇女）来安床，并抱小孩在新床上互相嬉戏，争夺那撒下的红枣、花生、瓜子，以祝新婚夫妇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迎亲时，男方要行“过礼”，即把备好的生猪、生羊、糖果、花烛等礼物及礼目帖放入木制“食格”，使人抬上，再由头髻插万寿菊花及柏树叶的媒人送往女家。女家收了彩礼后，亦将妆奁由媒人带回男家，并由“好命”搬入洞房陈设。

    “时下迎接新娘都是在白天进行，但在旧社会，南宁人接新娘多在夜间。”杨阿婆说，接新娘时，若新郎亲自迎亲，叫做“亲迎”；若用妇人代表前往，则称为“接嫁娘”。迎亲时，男方备花轿、客轿各一顶，迎亲队伍提灯笼、打铜锣、奏鼓乐、吹唢呐、燃炮引路，媒人先乘客轿至女家，新郎则穿长马褂、戴礼帽、手执一红缎花，坐花轿随至女家，后献金花、挂大红，再返家。新娘子梳髻、穿红衣、红裙、戴红花、盖红巾后乘花轿至男家。“那时候，新娘上花轿前都要‘哭嫁’，即对着自己的父母痛哭，以示感激父母的养育之恩及不忍离家的惜别之情。”

撑伞撒米 回门认亲

    新娘花轿到时，男家即奏乐鸣炮，燃红烛，由“好命”扶新娘出轿。新娘一出轿，“好命”随即打开系有红绸的布伞挡住新娘，并撒以谷米或铜钱。关于撑伞撒米的习俗，杨阿婆说这也是有来头的。

    南宁传说，周公与桃花仙子斗法，周公输了，很不服气，便预谋在桃花仙子出嫁时用法术变一只大公鸡在她的花轿顶上，待仙子一出轿，公鸡便前去叮她，好让仙子出丑。岂知桃花仙子早有所料，吩咐男方在她出轿时以布伞遮挡，同时撒以谷物，引公鸡去叮啄，周公便无法得逞。这样，新娘子出轿撑布伞、撒谷物的习俗便沿袭了下来。

    新娘出轿后便由“好命”扶至厅前与新郎并立，向天地、祖先、父母行跪拜礼拜堂。接着，新郎、新娘入洞房行合卺之礼，人们便开始闹洞房，以各种方式来捉弄新婚夫妇。杨阿婆解释，闹洞房主要因为旧时男女双方在婚前没有什么接触，一下成了夫妻，彼此十分陌生。闹洞房可以改变尴尬气氛，使新人消除生涩之感。

    南宁婚俗，新人婚后第三朝，新郎要准备烧猪、全羊、果饼等礼物，送新娘回家小住，这便是“三朝回门”。三朝姑父回门，女家要设宴款待，新郎要礼拜新娘家长辈，长辈则给新郎红包，叫“改口利是”。

福家“阿姐” 贫家童养媳

    旧社会除了明媒正娶的婚姻外，还有纳妾、童养媳、指腹为婚等特殊婚姻。杨阿婆说，旧社会南宁富有人家，三妻四妾很平常，为妾者多属贫家女。贫苦人家为求生存，只要有钱人家出一笔费用，便将自家女儿给人纳为妾，另外也有富人家的丫鬟升充为妾的。

    “当时的妾没有法律地位，也没有继承权，除非男方娶妾是为了求后，妾之生子方能继承男家财产。”杨阿婆说，在旧社会为妾者非但没有法律地位，在社会上亦不为人尊重，南宁人多称之为“阿姐”。

    解放前，南宁城西北的一些地方，还有“不落夫家”的婚嫁习俗，即儿子十岁以下即正式成婚，但婚后“小媳妇”回娘家居住，直至成年后才落夫家。同时，一些贫苦人家为了避免儿女长大后无钱婚娶，便先收养童养媳，待小女孩长大成人后，便让儿子与之成婚，“这种习俗在城内比较少见，乡下不少地方都有。”

    也有指腹为婚的，如一些挚友亲朋，双方眷属都怀了孕，两家人便指腹为婚，以示亲上加亲，如双方生下的小孩为同性，则结义金兰，如为异性，则结为夫妻。这种婚姻多出于门第相当且又交情甚好的家庭，或因政治、经济上的利益而结亲家。这种婚姻，如同赌运，以孩子一生的幸福押在父母辈交情的赌注之上，有很大的盲目性，此风在上世纪初已不多见。

    南宁婚姻旧习，多属封建时代产物，一些习俗荒诞无稽，但纵观其间变化，又反应了时代的变迁，是社会发展的一个透视镜。

上世纪40年代南宁市民的西式婚礼。 （资料图片）

现代的复古婚礼。 （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