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玉梅

    在人们印象中，中山路是条夜市美食街。每当华灯初上、夜幕降临时，它就一改白天的冷清，暄腾热闹起来。一时间，人潮涌动，热气腾腾，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南京的梅花糕，北京的炒油栗，武汉的鸭脖子，四川的麻辣烫，重庆的火锅，台湾的烧仙草，东北的饺子，南宁的老友粉面、粉饺、砂锅饭、卷筒粉、芝麻糊、绿豆沙、钵仔糕、马蹄糕，玉林的牛肉丸、牛巴粉、云吞，柳州的螺蛳粉等，天南地北的小吃应有尽有。甚至还可以见到印度飞饼、韩国烤鸟蛋等异国情调的小吃，以及外国游客即兴吹奏乐器的身影。中山路就是以其夜市美食的物美价廉和地方传统特色而深受广大市民的喜爱。然而，就是这样一条闻名遐迩的美食街，却折射出南宁的悠久历史。

奇特路段反映邕州古城郭

    查阅史料，我们得知“中山路原是马草街至南门城口直达商埠的路。1927年9月广西当局成立了南宁市政工程处，拆除城墙和修筑马路，始拆南门城楼修筑通达商埠的南段大马路（也就是由南门口至中山路尾一带，旧称南门正街）；1931年修筑北段（也就是南门口至民权路口这一段，即马草街一段）……1932年竣工。”就这样，在上世纪初，马草街和南门正街被贯通修筑成了一条马路。时值伟大的政治家孙中山先生逝世不久，全国各地各大城市均以孙中山之名冠以某条马路，以示纪念。于是南宁的这条新马路也随潮流而被命名为“中山路”，以寄托南宁人民对孙中山先生的敬意。

    当时的中山路形状很是奇特，在原马草街与南门正街之间有一个大凹口，缺口从南城门（南环路与中山路的交汇处）起沿斜坡下去再到南门正街的中山南段小学处。这是为什么呢？原来此处凹口就是古南宁南城门外的护城河遗址。这条护城河绕着古南宁的城墙根向七星路、市一医院、东南菜市那边延伸过去。护城河的一侧是古南宁的城墙，城墙遗址就在今南环路之上，所以南环路的地势是高的，而南环路东侧的那边则是低的，而这样的地形地貌正好吻合了中国古代城墙与护城河的建筑格局。

    事实是否如此呢？我们翻阅《南宁史料》第二期《南宁古城郭小考》一文中标注的“南宁古城郭位置示意图”就一目了然了。在示意图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古南宁的南城门就坐落在中山路与南环路的交汇处，它把中山路拦腰截为南北两段，即北面的马草街和南面的南门正街两段，凹洼之处上面现已架有一条长约100米的水泥马路桥梁，桥面上是由南向北的中山路，桥下则是由东往西的临胜街。这座立交桥建于1952年，它是我市在新中国成立后建设的第一座立交桥。

    所以说中山路是由千年前的城门口，护城河、城墙及清末的马草街、南正门街组成的，它的年代久远，内涵深厚。

马草街背后的刀枪战火

    南宁的古城墙建于宋仁宗嘉裕年间（公元1056年—1063年），因为那年代的内乱外患连年不断，需要一座坚固的城池来保卫边陲南疆，故朝廷不惜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来修筑邕州这座城池。当时的邕州城郭广阔，号称一千又三十步，因而流传有“直城三里七，横城七里三”的说法。面积虽不大，但城墙城门都颇具规模。城墙原高二丈九尺，厚二丈一尺，明代崇祯九年（1636年）又增高三尺，即约有10米高、7米宽，城墙之宽，足够开汽车的了。城墙上还辟有多座城门，而中山路上的是南城门，城门外就是护城河。

    既然有城池、城门，就必然要有将士来把守，故朝廷派了不少北方将士来南方驻守边疆，以平内乱、抗外患。史料记载，宋时交趾（越南）常来犯我边境，南城门就成了抵制南边敌人入侵的重要“堡垒”。1073年，交趾十万军队入犯广西，包围邕州城，邕州知州苏缄率全城军民英勇抵抗，后因寡不抵敌，被敌破城而入，苏一家守城殉国，表现出了崇高的民族气节，于是后人便在今兴宁路金丝巷处修建城隍庙纪念他们。史料上还有宋朝廷派大将狄青率山东将士南下平乱的记载。这些将士后来都留戌边陲，在南方扎了根。“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人征战几人回？”虽然地处南疆边陲的邕州没有葡萄美酒夜光杯，但壮家香醇的糯米酒也挺能醉人；虽然这里没有铿锵激昂的琵琶声，但浑厚深沉的铜鼓声也能摧人肝胆。北方来的壮士、山东来的汉子，就只能在这酒香鼓声中遥望家乡了。

    守疆打仗除了用刀、剑、弓箭、长矛外，自然少不了战马。战马要吃草料，就得有大量的马草供给。过去，南城门脚下就有买卖马草的集市，来往的车辆马匹人流，熙熙攘攘，颇为热闹——这大概就是马草街一名的来历了。可马草集市为何选择在南城门下呢？这是因为出了南城门，西边就是波浪滔滔的邕江，正好给将士们洗马、饮马。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戍客望边月，思归多苦颜，高档当此夜，叹息未应闲。”驻守南疆的将士的情怀和驻守北疆万里长城的将士们有着同样的豪迈慷慨和悲壮，令人遗憾的是北方的长城今仍在，而南宁的古城墙早已消失殆尽了，还好，千年沧桑的岁月给我们留下了马草街、中山路、南门街口、南门菜市，从中我们依然可寻找到古城墙、城门、护城河的地形地貌。

告别马草香的美味小吃街

    当历史翻到清末民初，打仗已不需刀剑战马了，取而代之的是枪支弹药。但上世纪初的南宁还是一个“文官坐轿，武官骑马”的时代，武官出行巡视仍骑着高头大马，现存的旧照片上也保留着当年军官们骑马的风姿。据说当时军队里有专门的马夫，负责喂马、拉马、打理马。这样一来马草还是少不了，马草街热闹如故。再后来，汽车出现了，人们的坐骑开始“鸟枪换炮”，如今的人们更是坐上了喝汽油的“宝马”。现在的中山路上，可是一根马草也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美食小吃。人们在饱食美味，心满意足之时，谁还能记得这里曾是一个弥漫着马草清香的马草街。

    中山路还有一段不普通的革命史， 位于中山路96号的光昌汽灯店曾经是中共广西省委革命工作的所在地，1929年中央派邓小平（化名邓斌）、张云逸等人到南宁加强革命工作，领导百色、龙州起义。邓小平等人曾在中山路光昌汽灯店处开展革命活动。因而，中山路上也曾留下了伟人邓小平等革命家们的身影。

    无论是古时的马草街，还是现在的中山路，都是一条承载着南宁灿烂历史文化、饱阅沧桑的古老马路，与它关联的古城墙、城门、护城河，以及立交桥，都是蕴涵丰富历史信息而不可复制的历史遗物。可惜的是，他们已不复存在。作为一个老南宁人，我只能衷心期望中山路的千年文化能长远流传。

小吃店林立的中山路

上世纪三十年代正在修筑的中山路（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