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正三

周钢鸣（资料图片）

    工农兵学商，
    一齐来救亡，
    拿起我们的铁锤刀枪，
    走出工厂田间课堂，
    到前线去吧，
    走上民族解放的战壕！

    ——抗战期间，这首《救亡进行曲》曾与《义勇军进行曲》《大刀进行曲》等抗战歌曲风靡全国的城市乡村，激励着无数热血中华儿女走上抗战的前线。这首歌曲的词作者就是生于广西罗城，曾在南宁生活工作过的周钢鸣先生。

人生喜遇童年偶像

    记得我上小学时，正值抗战，常常和同学们一同唱起这首《救亡进行曲》。由于我的声音又清又脆，节拍掌握得也较好，常常担当领唱的角色。那时，年幼的我就打心底佩服这个名叫周钢鸣的人，怎么他写的每一句歌词都那么打动人心，仿佛在战场上听到冲锋号响起一般，唱着唱着，就热血沸腾，想往前冲，想去打仗，想去抗日……

    时光飞逝，1950年的8月，我被调到广西文联担任编辑兼任青年部的工作。一来就听到一个令我惊喜的消息，说文联主席名叫周钢鸣。我连忙打听：是不是那个写《救亡进行曲》的周钢鸣？别人肯定地回答：是。我又问：他长什么样啊？答：挺有风度的一个人。这下我可激动了，我怎么一下就转到周先生的手下来工作了呢？我太有福气了。那段时间，正赶上文联出墙报，我写了一篇《也谈抗战歌曲》的文章贴在墙报上。文章引用了周钢鸣先生《救亡进行曲》的歌词，谈到一首歌曲对抗战的鼓舞和激励作用，还比喻为：每一句歌词都是射向敌人的一颗子弹。

    一天，文联秘书通知我，要我到周钢鸣先生的办公室去一趟。这是我与周钢鸣先生的第一次谋面，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皮肤很好，白里透红。眼睛很有神，充满了智慧。头发微微向上梳着，很有大家风度。周钢鸣见我后的第一句话就说：“小伙子，你在墙报上的文章我看了，写得不错，我还专门做了笔记，你不知道吧？”我吓了一跳，我初出茅庐，小字辈，什么都不懂，尤其面对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给予的如此厚爱，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喃喃地说：“周主席，我从小就爱唱你的歌……”

提携新人鼓励后辈

    周钢鸣先生1932年就参加了左联，193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时任中共左联书记的周扬亲自为他监誓。入党以后，周钢鸣历任左联沪东区委委员、左联党团委员、剧协委员等职，经常与夏衍、何家槐、吕骥、孙慎、赵丹、崔嵬、司马文森等文化界群英并肩战斗，切磋学术，他的文艺才华不仅表现在歌词方面，在散文、速写、报告文学、文艺评论等方面都颇有建树，成为中国文坛的重要人物。

    事实上，周钢鸣先生是个非常平和、平易近人的领导。我一有问题，就跑去向他讨教。周钢鸣则每问必答，使我在创作上进步十分迅速。

    1951年春，广西召开第一次工人代表大会，我被派去采访，通过工人阶级对火热生活的热爱写出报告文学《王全禄》。一脱稿，我就拿去向周钢鸣先生讨教。他看完后直说：“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需要的作品，你还要深入生活，深入和不深入是完全不一样的。”后来作品很快在《广西文艺》发表了。

    现在回想起来，周钢鸣先生在那个时期就强调深入生活对写作的重要性，对我后来的创作影响至深。后来，多次下乡调查，周钢鸣先生都不忘带上我，要我去感悟新农民当家做主、改天换地的精神面貌。在这一路行走中，我有了更多的机会去了解这个来自罗城的汉子。原来，周钢鸣先生并不是什么名牌院校的高才生，他坦率地说：“我就是在老家读过五年私塾。后来凭着这点墨水参加了李宗仁任军长的广西陆军第一军（翌年整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七军），接着又参加了北伐，当上了文书、助理办事员、助理干事……”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点燃了他强烈的爱国之心。尤其看到日军吞并我东北三省，使广大老百姓流离失所。而蒋介石顽固推行“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动政策，命令军队“不许抵抗”。于是，周钢鸣断然抛官离队，弃武从文，以笔代枪，开始了唤起国人抵御外侮的宣传工作。

    一次，与周刚鸣先生到桂林开会。车到桂林，立即引起了周先生的许多感慨。要我陪着他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尤其看到桂林八路军办事处时，他脸上流露出许多深情……

    那是在1938年广州沦陷之后，周钢鸣先生随《救亡日报》迁至桂林。一路上颠沛流离，备尝艰辛，到了桂林日子也十分难过。他说：当时《救亡日报》遭到多方制约，报社的房舍、资金没有着落，处境维艰。20位男女工作人员分住在两间小房，在地板上打通铺。初冬来临，大家身上仍穿着夏衣。时任《救亡日报》总编辑的是夏衍，周钢鸣则是该报的采访主任。在桂林那些日子，日军几乎天天都出动飞机进行轰炸。为了保证报纸按时出版，周钢鸣常常怀揣纸笔和稿件，跑到阴暗潮湿的岩洞中编撰稿件。桂林山水的溶洞，孕育和造就了周刚鸣先生的文采。

    周钢鸣先生的这一番回忆深深打动了我，让我知道，写作，除了生活、激情，还须怀有在任何困境下坚持写作的精神。

离别难舍忘年之交

    周钢鸣先生的创作是宽泛的。长期以来他在繁忙的领导工作之余笔耕不辍，先后发表了长篇小说《沉浮》，以及《论新演剧艺术的几个问题》《文艺批评的新任务》《论艺术的概括》《写作方法研究》《怎样写报告文学》《论诗歌创作》等多种题材的文集。他在广西、在首府南宁不长的时间里，为繁荣广西的文学、培养广西的文学新人做了大量的工作。

    1955年的一天，周钢鸣先生从北京开会回来见到我就说：“你云姐姐做了几个菜，你和你爱人今晚到我家来吃饭。”云姐姐即著名儿童作家黄庆云，是周钢鸣先生的爱人。云姐姐平时很少做菜，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吧？赴约后我们才得知，由于工作需要，周钢鸣夫妇准备离开南宁调回广东文联了。这顿使我有了难分难舍的别离感。席间，周钢鸣拿出一把很小、很精致的工艺大刀送给我，说是在北京的工艺店里买的。工艺大刀插在刀鞘里，拔出来亮铮铮的。我很喜欢。周钢鸣这时才道出真言：“你要大刀阔斧地去创作，年轻嘛，只要多写，创作的道路就会越走越宽。”我这才悟出周先生对我的一片期待。

    周钢鸣先生调到广东后，先后任广东省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协广东分会副主席、党组书记，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广东分会主席，中国文联第四届委员，中国作协第三届理事、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这期间，他工作、创作两不误。正如他的挚友杨应彬对他的评价：“姓名铿锵掷有声，铁骑突出刀枪鸣。笔尖更比枪尖锐，永做人民文艺兵。”1981年4月22日，周钢鸣的人生进行曲画上了休止符。但每年的抗战纪念日，我们依然听到他的《救亡进行曲》在中华大地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