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张冠年  实习生吕蓓蓓  通讯员凌旭昌 文/图

    毛笔，是我国传统的书写工具，与墨、纸、砚一起被列为“文房四宝”。毛笔种类繁多，在表达中华书法、绘画的特殊韵味上具有与众不同的魅力。从出现，到发展，再到鼎盛，毛笔的制作工艺不断改进、品种不断增多，使毛笔日臻完善和精美，成为中国艺术中一道美丽独特的景观。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毛笔已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为硬笔所替代。用毛笔者寥寥，能够纯手工制作毛笔的手工艺人更是凤毛麟角。近日，我们走进曾世代做笔的宾阳县芦圩镇大罗村，聆听关于毛笔的故事……

制笔奇妙  恬笔遗风

    一支毛笔、一个砚台、一张宣纸，满怀抱负的文人气凝于胸，运笔之间，或曲或直、或连或断、或缓或急、或轻或重，薄薄的宣纸上，如危石高垒，如蛟龙飞舞，如行云流水，纵横绵延，气象万千，显示宇宙万类变化之玄妙，不知不觉之间，笔尖所到之处，精神气概跃然纸上，盘桓于青山绿水之间……

    中国书法和绘画传扬了中国的文化，丰富了中国文人的情愫操守，并成为中国艺术中一道耀眼的景观。然而，这些艺术的留存与发展都离不开一支精良的毛笔。

    芦圩镇大罗村的罗修荆老人就是个制作毛笔的行家里手。

    其实，制作毛笔原本是大罗村人人皆有的本领，该村曾经家家户户以制笔为业，技艺世代流传，已十分完善。大罗村人从何时学会制笔技术的，连村中最老的老人也说不清。村人一致的说法是，他们的这门手艺在清代已有，流传至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过去，大罗村的毛笔不仅为南宁文人所喜爱，更远销他乡。可惜的是，随着毛笔使用率的减少及做笔利润的降低，如今大罗村已难觅制笔人。

    “现在用毛笔的人越来越少，钱也越来越难赚，大家都改行了，不想做笔了。”已70岁高龄的罗修荆老人略带伤感地说。如他所言，我们在大罗村看到很多人家里堆的都是毛刷，而毛笔却难觅踪影。“村里人都将制笔的技术转到做毛刷上了。”

    但罗修荆老人仍坚持着这门老祖宗传下的手艺。进入他的房子，我们顿时为眼前所见震撼了：简陋的房子里，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毛笔挂满四壁。一支支古色古香的毛笔笔头圆润，笔苞饱满，毛锋齐长，笔管或细如薄玉或粗似碗口，洒脱大气，令人眼界大开。

    罗修荆老人告诉我们，他8岁开始便随父亲制笔，做了一辈子的毛笔了。对于他制笔的技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何镇波先生曾以两幅书法作品赞道：“制笔奇妙，静以修身”“选料独特，恬笔遗风”。罗老说，1993年他到广东惠州推销自己生产的毛笔时，认识了何镇波先生。当时何镇波慧眼识笔，见罗老制作的毛笔笔性柔软，笔苞饱满，便一口气买下10支。之后，两人书信不断，而何镇波先生这10多年来一直都用罗老亲手做的笔进行书法创作，未曾更换。为表示对罗老的感谢及对其制笔技艺的敬佩，何先生便挥笔写下以上两幅作品寄予罗老。

    “我岁数大了，精力不济，现在做笔不多了，只偶尔为一些书法家及书法爱好者制作，有时老伴也会拿一些到市场上去卖。”罗老说，江西有家毛笔厂得知他做笔的技术好，曾多次打电话过来让他帮加工笔头，都被他婉言谢绝了。

繁复工艺  精妙绝伦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书法和绘画，除要求作者有较深的艺术造诣外，还需要选择得心应手、挥洒自如的毛笔，以助作者达到所追求的意境，表现出追求的风格，获得满意的艺术效果。王羲之的草书“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张旭的狂草诡异变幻；隶书蚕头燕尾、势蓄锋藏，连最“规矩”最“老实”的楷书，在名家笔下，也一个个仪态万方。而这些都离不开一支得心应手的毛笔。

    “书画家筛选毛笔，都有讲究。现今市场上的毛笔存在很多问题，比如不按传统工艺选毛，处理加工时控温指数不到位， 成束掉毛和连续脱毛，毛质太次，耐磨性差。”罗老一说起毛笔制作工艺，便滔滔不绝。他说，根据祖辈积累的经验，一支好的毛笔外表要有笔之“四德”：尖、齐、圆、健，即笔的形状要好，锋锐灵活、笔性柔软；笔苞毛打散时，须毛锋齐长，不可参差不齐；笔苞要饱满，外径要圆整。至于“健”则是不论何类原料，其笔毛弹性都要挥洒自如，收放如行云流水一般。备齐这“四德”才算是十全十美的毛笔。

    “毛笔的品种较多，但现代毛笔的主要原料是兽毛和竹管，一支好的毛笔生产出来很不容易。”罗老说，通常，毛笔的制作要有六七十道工序，多的有100多种工序。例如选毛就很麻烦，一只山羊身上的毛可分为19个等级，可以用来制笔的只有5种。制笔工人要从千万根羊毛、兔毛、黄鼠狼毛中一根一根地挑选，即“分毫”，然后进行搭配组合，工序的繁琐可想而知。

    分毫之后就要浸水洗涤去油脂，将其制作成笔头的形状，然后烘干上胶。笔头制好后，嵌入笔杆中，之后上笔套、刻字、粘标签，“从分毫到去油脂，再到整毛、梳毛、齐毛，看似简单，但需制作人细心、耐心、小心、静心，才能顺利完成，倘若某一环节粗心或疏忽其要领便会前功尽弃。”

    “有了好笔后保养也十分重要，需使用者善待之，如此不仅保护了笔，还显示了自身的修养。”罗老向我们道出了自己保养毛笔的经验：启用新笔，首须开笔。将买回来的笔以温水泡开，且浸水时间不可太久，至笔锋全开即可，否则浸久毫毛易脱落。书写后需立即洗笔、晾干。“墨汁有胶质，若不洗去，笔毫干后必与墨、胶坚固黏合，待再用时不易化开，极易折损笔毫。”

毛笔渊源  期待发扬

    相传，毛笔由战国时的秦国大将蒙恬发明。公元前223年，秦国大将蒙恬带领兵马与楚国交战，为让秦王及时了解战况，蒙恬定期写报告递送秦王。那时，人们用分签蘸墨在绢布上写字，书写速度很慢。于是，蒙恬就萌生了改造笔的念头。战争间隙，蒙恬喜欢到野外打猎。一天，他打了几只野兔子。回营时，拎在手里的一只兔子尾巴拖在地上，拖出了弯弯曲曲的痕迹。蒙恬见了心中一动：“如用兔尾来写字，不是更好？”蒙恬立刻剪下一撮兔尾巴毛，把它插在竹管上来写字。这支由竹管和兔毛组成的笔后来便发展为毛笔。

    而据史料考证，早在商代，就已有用毛笔书写的痕迹。安阳殷墟甲骨文中的“聿”字即是“笔”字。到春秋战国时期，各国都已经制作和使用毛笔书写了。那时毛笔的名称繁多，吴国叫“不律”，燕国叫“弗”，楚国叫“幸”，秦国叫“笔”。秦始皇统一全国后，“笔”就成了定名，沿用至今。

    几千年来，毛笔一直以一种文雅朴实的姿态引导着中国人走向文明。曾几时何，毛笔的存在与发展，折射出一个地域文化、经济与人文思想的深度。清代的医家唐秉钧在《笔说》中如此描述毛笔的雍容华贵：“汉制笔，雕以黄金，饰以和璧，缀以隋珠，文以翡翠。管非文犀，必以象牙，极为华丽矣。”可见当时的毛笔不仅仅是书画工具，还是供人鉴赏观玩的艺术品，从而衍生出繁荣一时的制笔业。

    眼下，毛笔已不再在日常生活中使用，但使用毛笔创作的传统书法、绘画被继承了下来。当前不少家庭出现了回归倾向，喜欢陈设文房四宝，以求得一点儿书卷气、文人气以及传统文化的气脉。但愿大罗村的毛笔制作工艺由此能得到延续与发扬。

罗修荆展示自己制作的毛笔。

罗修荆展示自己制作的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