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张冠年  实习生吕蓓蓓  通讯员凌旭昌 文/图

    在烟雨缥缈的西湖之畔，美若天仙的女子将一把油纸伞递到了温文尔雅的书生手里，于是，白娘子与许仙那缠绵千古，惹人断肠的爱情故事便开始了……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伞文化显得古典而别有韵味，尤其是油纸伞，曾被人喻为雨中游动的花朵。一把精美的油纸伞下总是蕴藏着许多凄婉动人的民间故事，给人无限遐想。但因油纸伞完全是手工制作，削伞骨、钻孔、拼架、穿线、装伞柄和裱纸、绘画、上油等，工序繁琐复杂，生产效率低下，难与机器生产的现代布伞竞争，为中国人遮挡了几千年风雨的油纸伞，已悄然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在宾阳县芦圩镇陆村，曾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做油纸伞，可如今村中亦难觅油纸伞的踪迹，惟有两位老人在闲暇之余偶尔操作此业，为他人制作油纸伞，默默坚持着他们心中的那份古典情怀。陆村这门传统手工艺正面临后续无人的危机……

繁琐工艺  精美纸伞

    陆玉带老人的伞没有专门的卖场，只托一家规模不大的杂货店代销。杂货店是在宾阳县芦圩镇的一个市场旁边，门庭若市，前来光顾小店的人亦络绎不绝，但悬挂于小店墙上一把把精美的油纸伞却备受冷落，无人问津。

    “现在没人用这个了，油纸伞很不好卖。”今年74岁的陆玉带老人从小就做油纸伞，小店里的油纸伞均出自他双手，这些伞色彩鲜艳，造型美观，古朴精致，撑开细看，竹制的伞架做工精细，构造巧妙，油纸作面，图案典雅，古色古香，让人爱不释手。

    陆玉带的伞大都是在村里一间无人居住的砖瓦老房里完成的，他还有一个搭档——已80岁高龄的陆宁保老师傅。在他们那间光线昏暗的“工作室”的角落里堆满了做伞必备的竹片和木材，几件简陋的老式手动工具散落一旁，几个制好的伞架则摆在一边。

    陆宁保老师傅这几十年来制伞步骤从未改变，从削竹片到做伞斗，再到串线，糊纸，上漆，动作干净利落，毫不含糊。“木、竹、砂纸、桐油是油纸伞的主要材料，别看材料少，工序却十分繁琐。”

    老人介绍说，做油纸伞的首要步骤是选竹。细长的伞骨、伞架都是用从山上砍来的“苏梅竹”经浸水后削成的。由于竹篾容易惹虫遭蛀，所以在做伞前得用药水将竹子浸泡一段时间。

    “泡过竹子后，要用锯子把竹子锯成均匀等长的细条，再经过钻孔、拼架、穿线、串联伞柄、伞斗，一顶圆形的纸伞骨架才能成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简单。一把伞要有36至56根伞骨，每根伞骨上至少要钻两个小孔，钻孔的位置、比例要一致，中间还要开个小槽，还要在每个伞斗上打牙，伞斗上的牙要与伞骨数量相对应，尺寸考究，每道工序都错不得，否则就前功尽弃。“就连穿线的针也要先磨过了才能用，否则穿不了竹片。”

    伞骨架做好后，便将割成扇形的绵纸，用胶水一片片粘在骨架上，曝晒一天后，再涂上防水桐油。上过桐油的纸伞，既能防水，又可以增加棉纸的韧性，更使原本单调粗俗的绵纸变得亮丽透明。待桐油晒干后，就要给伞面绘画了。陆玉带老人介绍，传统油纸伞最特殊的地方在于油纸作面，面上图案以古老石印印刷，典雅又美轮美奂。同时，还在伞边涂上一圈鲜艳的边饰，为朴素的素色油纸伞增添几分亮丽。

    “中国的油纸伞图案多与传统国画题材一致，如花鸟、山水等风景画，也有取材于古典文学内容的，如《红楼梦》《西厢记》《白蛇传》等，而伞柄和伞骨则保留木材原有颜色，让纸伞保留一种古朴韵味。”陆玉带老人说。绘图完毕后，一把油纸伞就制作成功了。古典美观的油纸伞不仅可以“遮雨露”，还是件精美的工艺品。

有心学师  世代传承

    据传，春秋时期，我国古代著名木工大师鲁班常常在野外作业，一旦下雨便被淋得全身湿透。鲁班的妻子云氏为此想做一种能遮雨的东西。有一天，她把竹子劈成细条，在细条上蒙上兽皮，“收拢如棍，张开如盖”，给鲁班用来遮雨，后来就发展成今人常用的伞。

    古时候，我国的伞是用羽毛、丝绸等物料制作。发明纸后，纸代替了丝，制成了纸伞，宋时俗称“绿油纸伞”，北宋沈括的《梦溪笔谈》也提到：“以新赤油伞，日中覆之。”但油纸伞实际出现的时间并没有详细记载。明朝后，油纸伞开始在民间普及，其朝宋应星的《天工开物》提到：“凡糊雨伞与油扇，皆用小皮纸。”江南地区由于气候潮湿多雨，明清时期的制伞业十分蓬勃，款式众多，典雅精致，在一些文学作品如《白蛇传》等都可以看到油纸伞的踪影。油纸伞亦是一些文人墨客喜好的随身之物。1172年，陆游带着报国无门的苦闷和诗人独特飘逸的风姿，撑一把伞，骑一匹青驴，入剑门到了蜀境，从而有了“此身会是诗人末？细雨骑驴入剑门”的诗句。

    那么，油纸伞是何时传入宾阳的呢？在陆村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明末清初，芦圩镇的官道上有一座高早桥，由于桥身太过窄小，过往村民感到十分不便，因此桥两头的陆、宋两村村民决定扩建高早桥以便行人过河。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两村的村民在建桥过程中产生了摩擦，大打出手，双方相持不下，便到当时的省府桂林去告状。谁知这一场官司竟打了足足一年！

    在这一年里，前往桂林打官司的陆村人看到当地有人用纸做伞，这种纸伞漂亮大方又十分耐用，便也想自己试着做做，说不定回去能卖个好价钱，于是偷偷将做伞的技艺铭记于心。官司草草了结后，陆村人兴致勃勃地回到村子里，开始尝试自己做伞，没想到聪明的陆村人竟也将纸伞做得有模有样。顿时，油纸伞在陆村风行起来，制作油纸伞的技艺很快在村里传开，全村男女老幼都加入做伞行列，男人们负责上山砍竹、削竹片，妇女和小孩则负责串线、插伞骨，分工协作，有条不紊。就这样，做油纸伞的技艺便在陆村代代相传，流传至今。

传统手艺  濒临失传

    按照村里的传说，陆村制作油纸伞的技术是从桂林一带传入的。“村里做油纸伞这门手艺据说已有300多年的历史了，古时候就不必说，我们孩提时油纸伞仍然很风行。”陆玉带老人回忆幼年常见的情景：精巧水灵的女孩子撑着油纸伞像花朵一样游动在烟雨濛濛的大街小巷，成为大街上一道靓丽的风景。

    “那时候，油纸伞是每家必备的生活用品。每逢佳节吉日，人们还喜欢把它当成恭贺、馈赠的礼品送给亲朋好友，以示美好祝福。”陆老说。

    1953年，陆村成立了一家雨伞厂，专门由一些手工艺人生产制作油纸伞。据陆玉带老人介绍，当年，陆村雨伞厂生产的油纸伞远销国内外，生意十分红火。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雨伞厂因种种原因而倒闭，厂里的制伞工人就在家做油纸伞拿到当地集市或是南宁、横县等地去卖。直至上世纪80年代，陆村手工艺人生产的油纸伞还是很受欢迎的，有时一人一天能卖50多把。

    然而，随着时代的变化，人们用上了各式各样的钢筋雨伞、遮阳伞，油纸伞却成了稀有之物。在陆村也只剩下陆玉带和陆宁保两位老人坚持制作油纸伞。“其实平时也很少做，偶尔有人来跟我们订货，我们才做一些。一来是年纪大了没精力，多了也做不来；二是订货的人并不多，大多是用于文艺演出，订单不大。”陆玉带老人说到此显得颇为伤感，“而且现在的年轻人也不会再学制纸伞的手艺喽，利润不高，工序又繁琐，他们都嫌麻烦。恐怕老祖宗的手艺就要从我们这里失传了……”老人说，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收到徒弟，只能独自坚持这一门传统手艺……

一把把精美的油纸伞就出自老手工艺人陆玉带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