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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其麟:用壮族文学织就传世《百鸟衣》

本报记者刘伟盛  实习生谢萍 唐睿岚 文/图

    中国当代文学的经典殿堂,并不缺乏南宁本土作家的足音。

    上世纪50年代中期,横县壮族青年学生韦其麟创作的叙事长诗《百鸟衣》,一经发表,中国文坛为之注目,甚至一版再版,并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得到广泛好评,一部经典已然铸就。

    五十多年后,回首往事,韦其麟却对记者说:那是过去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经典。

创作  文学青年初春的畅想

    1955年寒假,武汉大学中文系二年级学生韦其麟留在武汉宿舍里,“想写点东西练练笔”。彼时,他想起流传在横县老家的一个古老的民间故事——“张亚源卖糍粑”,这个故事给了他灵感。 “当时只是对这个民间传说感兴趣,印象深,就萌发了以此为题材写一首叙事诗的念头。”韦其麟说。

    在横县中学念书时,韦其麟就已经在报刊上发表过一些短小的习作。学习写作的文学青年总不会让自己的笔空闲下来。在1955年的寒假里,古老的壮族传说经过韦其麟的“加工”,改头换面,以叙事诗的形式重新流淌在笔尖,跃然于纸上。尽管增删了一些故事情节,但主题仍和传说一样,表现了对坚贞爱情的歌颂,对野蛮恶势力的鞭笞。在蛮横的封建统治者土司的淫威面前,男女主人公“古卡”和“依娌”勇敢不屈地进行斗争,终于用“百鸟衣”的计谋杀死了土司,双双骑马离去,“像一对凤凰,飞在天空里”。

轰动  民族文学奇葩惊人盛开

    韦其麟把《百鸟衣》的初稿寄给《长江文艺》,原本只是想得到编辑的指点。没想编辑部却十分重视,热心详细地给他提出了修改意见。经过修改,《百鸟衣》最终在1955年6月号的《长江文艺》上发表了。这离韦其麟在文艺刊物《新观察》上发表处女作叙事诗《玫瑰花的故事》正好两年。两年的淬火,作者有了相当的提高。

    解放初期的广西,在人们眼中,还是偏僻落后之地,但《百鸟衣》的出现,证明了广西并非文学荒地,新中国的少数民族中也不乏精彩的文学作品。叙事诗《百鸟衣》发表后,以其浓厚的民族色彩、地方色彩和神话色彩吸引了大批读者,并引起了全国对广西文化、对壮族文化的重视。当年12月,文学评论家李冰在《谈〈百鸟衣〉》一文中说道:“古卡和依娌这两个人物形象,无疑是壮族人民那种热爱劳动、热爱生活的高贵品质诗意的形象的概括;是人民所理想的最喜爱的民族的性格,是鼓舞人民斗志的英雄形象。”

    不久,《人民文学》和《新华月报》先后对《百鸟衣》做了转载。1956年,中国青年出版社首先出版32开的单行本《百鸟衣》,不久再版;人民文学出版社也将此文收入该社出版的“文学小丛书”,以64开本再版;1959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又把《百鸟衣》作为“建国十年大庆”献礼读物,精印出版;“文革”后,人民文学出版社、漓江出版社等再次把《百鸟衣》作为文学精品奉献给广大读者……

    时至今日,《百鸟衣》仍魅力不减。2005年漓江出版社出版的《广西文学50年》一书评述道:“《百鸟衣》以其鲜明的民族风格和优美的艺术表现形式,一出现,就引起了文坛的重视,受到了读者的热烈欢迎。它不仅将壮族文学带进了中国文坛,也向世界展示了新中国的少数民族文学的迷人风采。”

搭桥  中国民间文学异域流传

    《百鸟衣》在国内获得了好评,在国际上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韦其麟由此登上中国文坛,被当时苏联的《文学报》称为“居住在中国境内少数民族中的天才的代表人物”。到了上世纪60年代,《百鸟衣》已经被翻译成俄、英、法、意、日等多国文字。

    当时东欧的社会主义国家中曾有人与他联系翻译《百鸟衣》的事宜。韦其麟回忆:“那时曾接到捷克斯洛伐克科学院一位院士的信,是用汉语写的,说正与一位捷克诗人翻译《百鸟衣》,准备出版。信中问了很多关于壮族风情和原民间传说的问题,我也一一回复了。但后来没了音讯,也没有收到译本,不知出版了没有。”

    改革开放后,作品已经发表几十年了,国外仍有人关心《百鸟衣》。1992年,一位曾在北京大学留学、研究东方文化的匈牙利学者来到南宁,在明圆饭店与韦其麟进行会面交流。匈牙利学者向韦其麟赠送了部分《百鸟衣》的匈牙利文翻译打印稿,说是准备出版。

    虽说《百鸟衣》已经有了多种文字的外文版,但韦其麟见到并亲自收藏的只有日文版。那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一位会说普通话的日本学者来广西考察时,到广西师范学院拜访韦其麟,“会见中,日本学者告诉我《百鸟衣》早已在日本出版了,问我有没有日文版的书,我说没有,他回日本后就寄了一本给我。”

演绎  乡人之口至作家笔端

    关于“百鸟衣”的种种传说,其实在南宁以外的壮族地区也有流传,但《百鸟衣》之于“百鸟衣”,却是在诗歌的坐标上对一个古老传说作出的精彩演绎。

    有趣的是,韦其麟创作的《百鸟衣》在“百鸟衣”故事流传上产生了很大影响,甚至造成一些认识上的“混乱”。当然“混乱”是出于《百鸟衣》的影响力及其读者对《百鸟衣》的喜爱和敬仰。

    1958年,《广西壮族文学》编辑室的工作人员来到长诗《百鸟衣》作者韦其麟的家乡,在横县校椅镇找到了口述“百鸟衣”原型传说的老人韦世足,经过记录整理,故事标题为《张亚源和龙王女》,收录于广西壮族文学史编辑室1959年编印的《壮族民间故事资料》第一集。

    “长诗《百鸟衣》的故事是根据韦世足所口述的故事原型创作的。我对情节作了些删改,如原故事的结尾是两名主人公杀死皇帝自己当起了皇帝,而我将之改成双双逃离,不知何往。‘古卡’和‘依娌’也是我安的名字。如今一些辞典及文章介绍‘百鸟衣’的民间故事或神话传说时,把‘古卡’和‘依娌’当作原型故事的主人公的名字,把长诗的情节当作原传说的情节,这不符合事实,对民间文学的研究也是不利的。还有人说,壮族有民间长诗‘百鸟衣’,这也不对。经过几十年的调查搜集,壮族民间并没有韵文体的‘百鸟衣’的故事在流传。长诗《百鸟衣》是以民间故事为题材创作的作品,属于文人文学,而不是民间文学。两者虽无高低之分,但不是一个概念,不应混同。”韦其麟如是说。

寄语  南宁文学定会繁荣发展

    1957年9月,韦其麟毕业离开武汉大学回到南宁,先是到广西民族学院报到,不久便去外地林场育苗挖坑,植树造林,暂时与文学“绝了缘”。直到1959年5月,韦其麟才调到广西区文联,在《广西壮族民间文学》编辑部,编选第一部《广西诗选》,一年后又被下放农村。此外,他还当过林场工人、公社干部,修过铁路,养过马,后来在广西师范学院当教授,然而,“我的人生终究未离开文学的工作。”韦其麟说,他在文学创作上一直孜孜不倦。

    曾有评论说,《百鸟衣》的文字与风格具有韦其麟式诗歌“单纯”的美感。韦其麟对此十分赞同:“我同意某些作家所说:文学就是写人,写自己的人格;诗歌应该单纯些,写诗必须真诚。”在《百鸟衣》之后,韦其麟还创作出诸如《寻找太阳的母亲》等一首首“单纯”的取自民间文学的叙事诗作品,以及诸如《赞美》等一首首“单纯”的“写自己”的抒情诗歌。1991年到1995年,韦其麟任广西文联主席,1996年到2006年被选为中国作协第五、第六届副主席。

    采访的最后,他说:“‘百鸟衣’的故事世代流传于民间,是劳动人民的集体创作。我以这个故事为题材写成叙事诗,也是这个集体创作的一员吧。文学史告诉我们,作家文学衰落时都是从民间文学吸取营养,然后再繁荣发展的,我们无法鄙视民间文学。《百鸟衣》已经成为过去,我们家乡南宁这方地域的文学创作,如今比过去繁荣,今后也定会不断发展、辉煌,祝福一代又一代年轻的作家们!”


韦其麟近照。


韦其麟收藏的《百鸟衣》部分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