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波

邕江边的插图艺术大师

    我对插图艺术情有独钟。读中学时就对普希金、果戈理、莱蒙托夫等俄罗斯作家的文学作品中的插图十分痴迷。后来，对苏联星火杂志上的插图更是如痴如醉。这些苏联的插图艺术，基本上是沿着俄罗斯巡回画派写实的道路发展的，注重人物内心的刻画，重视环境和细节的真实描绘，每一幅（或一组）插图都令我百读不厌。

    印象最深的是画家普·宾基谢维奇和马·彼特洛沃的绘画风格。他俩喜欢利用大块黑白对比构图，显得简洁明快；而对人物表情准确细致的刻画，让人领略了瞬息万变的大千世界中每一精彩的瞬间。

    那时，我常常将钦佩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遥望窗外的蓝天和缓缓流淌的邕江，想象如果有一天能看到国内的画家能有普·宾基谢维奇和马·彼特洛沃一样的作品那该多好。

    弹指间到了上世纪80年代。某日，在友人的桌面上看到一本插图画集，其所选作品的艺术风格与普·宾基谢维奇和马·彼特洛沃的风格十分相近，而笔法异常潇洒。心中一喜，急忙寻找作者的名字，但画集封面已经损坏。问了友人才知道，这本书是《雷德祖插图集》。

    我兴奋地问道：“可是我们南宁的雷德祖？”

    友人答道：“正是。”

    我禁不住将损坏了的画集紧紧地抱在怀里。

    没想到，南宁画家雷德祖竟有如此技艺精湛的作品。

    没想到，雷德祖的画如此大气磅礴，如此精雕细刻，如此贴近生活，如此令人心旌动摇。

    没想到，自诩对插图艺术十分钟情的我，竟对同城的这位插图艺术家浑然不知。

    可以肯定，雷德祖不但读过普·宾基谢维奇和马·彼特洛沃的作品，而且还精心临摹过。读他的插图集，处处可以窥见普·宾基谢维奇和马·彼特洛沃的影子。但客观地说，他的造型功夫、捕捉人物瞬间表情的能力则远在普·宾基谢维奇和马·彼特洛沃之上。黑白处理的构图显得异常灵活，有时在空白处略加干笔皴擦，使呆板的黑白之间出现空灵的灰色，令画面顿时灵动起来。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这颗闪耀在绘画领域的南宁星星，却在1992年突然陨落。

追求“画到最好”的烂漫少年

    1942年8月15日，雷德祖出生在南宁市，在“十一小”（即今南宁市中山路北段小学）上小学。戴上红领巾时，正值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之初，社会各界都以不同的方式歌颂来之不易的和平安定的新生活，就连小学生写的作文、画得图画都离不开这样的主题。

    据雷德祖的同窗好友回忆，有一年“六一”儿童节，学校里出板报，雷德祖画了一组连环漫画，内容是几位少先队员假日到街上帮助拉板车的工人推车。画面稚嫩活泼，造型生动准确，散发着一种新社会和谐安定以及幸福甜美的清新气息。

    一开始，同学们都以为是从新华书店买回来的印刷品，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过了，待老师上前解释并看到雷德祖的签名，才确认是他的作品。不言而喻，这组连环漫画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绘画爱好者一下课就在板报前围观，久久不愿离去。自此，雷德祖在十一小名声大作，成了一位小小的“大名人”。

    当时的美术老师雷时康（后调往广西艺术学院任美术系教授）在学校里成立了一个课余美术小组，雷德祖自然成了该组的成员。有一次课余美术小组利用假日到公园搞户外活动，午餐过后同学们有的在树阴下午睡，有的下棋、打扑克，只有雷德祖独自坐在一旁，以同学们为对象，在本子上画画。他画同学们午睡时的姿态，画同学们打扑克时各种各样的动作，画远处的绿树，近处的假山石。雷时康老师发现了这位与众不同的学生，悄悄地走到他的身边，静静地观看他作画，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投入到他所描绘的画境中去了。

    雷德祖发现了身后的老师，连忙收起本子，雷老师却要他继续画，然后与他交谈起来。

    雷老师问他：“你的画已经是全校数一数二的了，为什么还要这样用功啊？”

    雷德祖回答说：“十一小的第一算不了什么，就是南宁市的第一名也不见得怎么样。老师，你不是常对我们说学无止境吗？”

    这样的回答大出雷老师的意外，他又问：“那你要争一个什么样的第一名呢？”

    雷德祖回答说：“不知道。我只是想把我的画画到最好。”

    雷老师宽厚地笑起来，从那时候起，他就觉得这个天资过人又勤奋好学的学生将来必成大器。

    1959年，雷德祖考上广西艺术学院附属中学，把人生的目标锁定在绘画上。1962年附中毕业后，他又考入该院本科美术系就读。

辛苦探索终获成就的艺术家

    著名美术评论家姜维扑在评论雷德祖的美术创作时说：“在艺术上执着地追求自己的风格，而又不懈地探索、提高，不止于已得的成绩，是雷德祖的一个特点。”是的，这个“不止于已得的成绩”的特点早在他学生时代就已形成了。

    从附中到大学本科毕业，在艺术学院里整整埋头了7年。这7年中，他尝试过油画、中国画、版画等画种的创作，一是探索各类画种的艺术奥秘，二是检验自己的艺术情趣对各类画种的适应性。他发现，自己极喜欢版画中黑与白的明快处理。创作中面对黑与白的构图，激情就会澎湃，创造欲望就会连续不断；他也极钟情中国画的干笔皴擦，这种皴擦是凌空飞动的线条，是真真实实地存在却又无法条分缕析的块面重叠，能把素描中灰面的无穷魅力展示出来，使呆板的画面灵动起来，使中国画的写意与西方画的写实结合起来。

    他舍不得版画黑白的明快（尽管有时显得刻板），也丢不开中国画的线条（尤其是皴擦）。这种对艺术的偏爱和贪婪有时使他一筹莫展。于是，他试着分别用中国画的线条和版画的黑白去创作连环画。作品问世之后，反映平平，说明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于是，他又决心把版画的明快与中国画的空灵结合起来，创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那是他大学刚刚毕业的1966年，“文化大革命”的浪潮正在冲击一切，他和其他大学毕业生一样，被安排到农业生产第一线——一家部队的农场去接受劳动锻炼，对艺术的追求不得不转入地下。虽是偷偷摸摸地干，但对明快与空灵的研究与摸索依然使他的生活十分充实。

    1973年，社会要求出版一些反映现实生活的文艺作品来满足群众的需要。这一年，雷德祖的连环画《035号图纸》出版了。这是他将几年来呕心沥血、反复钻研所取得的成果——明快与空灵相结合的绘画手法——付诸创作实践结出的果实，是他披荆斩棘独自开创出来的一条新路，是开始形成自己艺术风格的开端。之后，同行们、朋友们冲破重重阻隔，通过不同的渠道，采取不同的方式偷偷向他表示了由衷的祝贺，使他心里真切地明白，这部作品的创作是成功的，埋头几年探索终于把路开辟出来了。

    到了“四人帮”被粉碎之后的1979年，雷德祖觉得明快与空灵结合（有些评论家称为线与面的结合）的绘画手法已经趋向成熟，可以一展风采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投入长篇巨制连环画《斯巴达克思》的创作。这是一部长达750多幅的长篇巨制，为雷德祖施展才华提供了宽广的舞台。在这里，黑与白的明快，干笔皴擦的空灵达到了尽情地挥洒。不久，连环画《斯巴达克思》以它恢弘的气势，以及对主要人物的成功刻画和对环境的真实描绘而荣获第二届全国连环画二等奖，雷德祖也由一名普通的版画家成长为艺术巨匠。

    雷德祖一生共出版连环画150多套，绘制画幅逾万，除了《斯巴达克思》获奖之外，尚有《廖仲恺》荣获第三届全国连环画评奖二等奖；《高山下的花环》荣获全国第六届美展铜牌奖和第三届全国连环画评奖荣誉奖，1991年参加绘画的《世界名著连环画丛书》荣获首届1980—1990年中国优秀美术图书特别金奖；第五届中国图书一等奖；第四届全国连环画评奖套书一等奖。两次荣获广西最高艺术奖——广西铜鼓奖。1991年荣获全国连环画刊物《金环奖》的主编荣誉奖。1989至1991年连续3年被《中国连环画》评为全国十佳连环画家。 

    从1980年起，雷德祖历任《广西美术》编辑、副主编、主编，《美术界》副主编、主编等职务。是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历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广西分会理事、副主席，中国连环画研究会常务理事。全国连环画艺术委员会评委、全国第四、第五次文代会代表。1986年5月，安徽美术出版社出版《雷德祖插图集》；1991年7月广西美术出版社出版画集《雷德祖的连环画创作》。

南宁插图艺术家雷德祖。

雷德祖插图《搏斗》。

雷德祖插图《斯巴达克恩》（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