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武纬

书院讲学宣扬心学思想

    正德年间开始形成的王阳明心学发展成为在社会生活中影响广泛的思潮，这与他在书院的活动是分不开的。

    正德二年（1570），王阳明途经长沙，到岳麓书院讲学，凭吊朱熹、张栻二位理学大师；正德三年，讲学于贵阳龙冈书院，首揭“良知”之旨；正德四年，主讲于贵阳书院，并提出“知行合一”的命题；正德十三年，王阳明修复濂溪书院，宣扬“存天理，去人欲”，引来“四方学者辐辏”，以至座不能容；同年，王阳明派专人给白鹿洞书院送去自己撰写的《大学古本》《中庸古本》《修道说》等著作，与朱熹学派学者商榷。正德十五、正德十六年，王阳明两次在白鹿洞书院聚集门人讲学，留诗题字、遗金置田。嘉靖三年（1542），王阳明在会稽建稽山书院讲授，环坐听讲者三百余人。

    嘉靖七年六月，驻节南宁的王阳明在北门街口（今北宁街）兴建敷文书院。王阳明去讲学的书院很多，但他亲自建造的书院却屈指可数。王阳明参与了敷文书院建造的整个过程：设计、奠基、上梁、布置……当工人们把敷文书院的大横梁一尺一尺地往上吊时，王阳明也许就在旁边高声朗诵着《上梁文》：

    梁之东，作人雅化有文翁，仰止泰山并北斗，醉心时雨及春风。梁之西，桃李无言下有蹊，已自身先端众表，兼之德教破群迷。梁之南，一泓秋月在寒潭，助人池水临文笔，道德文章两不惭。梁之北，群山面面皆生色，茂林修竹即兰亭，万化金谷空奇特。梁之上，阅道携琴作榜样……

亲建敷文书院岭南传学

    敷文书院落成，有正厅、东西廊房、后厅，天井桃梅并秀。在书院开学典礼上，王阳明说：“理学不明，人心陷溺，是以士习日偷，风教不振。”“人失其心，肆恶纵情。随相侵暴，荐成叛逆。……爰进诸生，爰辟讲室。决蔽启迷，云开日出。各悟本心，匪从外得……”于是，“日进诸生与之从容讲学，以示‘诞敷文德’之意”。（王阳明《敷文书院记》）

    王阳明还对敷文书院的讲学作了明确的规定：“仰本官每日拘集该府县学诸生，为之勤勤开诲，务在兴起圣贤之学，一洗习染之陋。其诸生该赴考试者，临期起送；不该赴试者，如常朝夕聚会。考德问业之外，或时出与经书论策题目，量作课程；就与讲析文义，以无妨其举业之功。大抵学绝道丧之余，未易解脱旧闻旧见，必须包蒙俯就，涵育熏陶，庶可望其渐次改化。谅本官平素最能孜孜汲引，则今日必能循循善诱。诸生之中，有不率教者，时行槚楚，以警其情。本院回军之日，将该府县官员师生查访勤惰，以示劝惩。”

    王阳明委派他的心学高徒，曾任监察御史的季本担任敷文书院院长，主持院务；聘请福建生员陈大章等来院任教。季本用心学思想指导书院的教学：“诸生闻吾夫子良知之教，而又亲见夫德化之行，莫不奋然兴起，愿学圣人……以本久在门下，尝闻此学，而方从事军前，日且闲暇，乃使之领书院事以申明之……顾以良知之说，乃吾夫子所雅言，以教人为尧舜者也。”（季本《建敷文书院修德息兵序》）

    南宁敷文书院，是王阳明讲学的最后一个书院。就在他人生最后的一次讲学上，王阳明是不是就以他的“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命题为中心，畅谈人性的弱点呢？我们能够确定的是，敷文书院的讲学，使得王阳明的心学思想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和传扬。

影响甚远的阳明心学

    《“阳明洞天”话阳明》说王阳明“向学生和广大农民灌输封建专制主义思想和封建伦理道德观念”，在下定论前，我们还是简单理解一下王阳明的心学思想吧。

    明代中叶以来，科举与官学逐渐走向一体化，以程朱理学为代表的官方哲学日益僵化，《性理大全》《四书大全》《五经大全》的语言章句成了撰写八股文的直接材料，理学的精髓被掩没。以王阳明、湛若水为代表的杰出思想家从批判官方哲学入手，承担起建构新理论、新教育的艰巨使命。王阳明以“破心中贼”为目标、以惟在心中“自得”圣人之道为方法，创建起以“心即理”“致良知”和“知行合一”学说为主要内容的心学思想体系。与之同时，广东陈白沙的得意弟子湛若水，提出“随处体认天理”的命题。主张动静、心事合一，承时随地去发现“本心”、践履“天理”。

    王阳明认为：“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良知是心之本体，无善无恶就是没有私心物欲的心，是天理，是无善无恶的，也是我们追求的。当人们产生意念活动的时候，把这种意念加在事物上，这种意念就有了好恶，有符合天理和不符合天理，符合天理者善，不符合天理者恶；良知虽然无善无恶，但却自在地知善知恶，这是知的本体；一切学问，修养归结到一点，就是要为善去恶，即以良知为标准，按照自己的良知去行动。存天理，去人欲。

    天理不是靠空谈的，是靠格物致知，即靠实践，靠自省而得到。王阳明认为，知是反诸求己，是行的开始，行是对外实践，是知的依据，是反馈，知不能凭空而来。知行合一，与理论到实践，再从实践上升到理论的逻辑又有什么差别呢？

    明代中后期的哲学思想和学术以王阳明心学为代表，由此衍生出东林党复社的思想，明末朴素的民主思想，工商为本的思想，并对日本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因此，对王阳明的心学全盘否定是否妥当呢？再说了，在中国古代大思想家里面，也惟有王阳明先生来到远疆僻野的南宁讲学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