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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武纬
今年6月12日,《话说南宁》专栏刊登了《“阳明洞天”话阳明》一文,笔者拜读后,觉得其中一些观点值得商榷,今寄以拙文,以求得正果。
战乱纷起的明朝广西
要评判明朝廷以及王阳明在广西的军事行动,首先应分清明朝广西各种战乱的实质。
明代的广西长期陷于战乱之中。明朝礼部尚书广西籍人蒋冕说:“近年,吾广西州县,处处皆贼。”(《与王阳明总制书》)对于这些战乱,不能都以农民起义而概之。
明朝中后期,桂西北地区的土官为争夺利益长期作乱。如广西思城州土官岑钦先后与田州土官岑溥、泗城土官岑应相攻掠。弘治三年(1490年)岑钦进攻南宁,大肆杀掠,烧城而去。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田州府土目李蛮、黄骥拥兵作乱等等,以致“杀掠万计,城廓为圩”。直到嘉靖五年,两广都御史姚镆领兵弹压,延续30年,波及广西大部地区的“思田之乱”才告终。
此外,还有不少于战乱中据险自守的大小农民武装。著名的有大藤峡、八寨、府江、古田、马平等地义军,他们大多是生活无望,为求生而聚啸林野、落草为寇的农民。明政府在平定广西土司叛乱后,又征调土司武装去剿平农民起义。人民饱受战患离乱。
老百姓从来就是渴望和平,憎恨战乱的。当时的壮家百姓是这样唱道:“今年匪贼狂,百姓上山去躲藏;今年匪贼狂,我俩逃难走哪方?”“躲虎又逃狼,鸡飞狗跳墙,风传土官调兵勇,满圩人散像鸭帮!”……(《嘹歌·唱离乱》)
王阳明扶病抵邕时间考
嘉靖六年五月,王阳明被擢升总制两广、江西、湖广军事,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征讨广西思恩、田州。王阳明以肺病日重怕误国事为由辞职,上疏言:“臣伏念君命之召,当不俟驾而行,矧兹军旅,何敢言辞?顾臣患痰疾增剧,若冒疾轻出,至于偾事,死无及矣……”嘉靖皇帝说:“卿识敏才高,忠诚体国。今两广多事,方籍卿威望,抚定地方用纾朕南顾之怀。……勿再迟疑推委,以负朕望。……钦此,钦遵。”就这样,王阳明开始了人生中的最后征战。
《“阳明洞天”话阳明》认为“王阳明自嘉靖六年(1527年)十一月十二日抱病到梧州,第二年即嘉靖七年(1528年)元月二十六日到达邕州(南宁)”。而本人根据《南宁市志》《明史》《粤西文载》整理出来的结果却是:嘉靖六年九月初八,王阳明“扶病起程,沿途就医服药调理,昼夜前进。奈秋暑旱涩,舟行困难,至十一月二十日,始抵梧州”。在梧州,王阳明召集地方官员了解情况,并把他来广西的经过、了解到的民情、处理问题的初步意见,汇集成《赴任谢恩遂陈肤见疏》,向皇帝呈递。嘉靖六年(1527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王阳明率部抵达南宁。根据《万年历》换算:嘉靖六年十一月二十日为公元1527年12月13日,是日为冬至;嘉靖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为公元1528年1月17日。这些时间在王阳明的奏疏里都找得到。
招抚为主镇压为辅的军事策略
历经多年的贼灾战乱,此时的广西“已如破坏之舟,漂泊于颠风巨浪中,覆溺之患,汹汹在目,不待智者而知之矣”。
王阳明对广西的情况进行了具体分析,认为以武力解决广西问题,不论胜败,都有十大忧患;以安抚解决广西问题,则有十大好处;在十患十善之外,还有二幸四毁,方方面面,洋洋洒洒,汇成《奏覆田州思恩平复疏》,可见其用心之苦。王阳明把原来对付山民武装的军队全部撤离防区,并解散部分军队,向山民表达安抚之意。又在邕州衙门右边空地设立训练场,操练士兵,并建造“射圃亭”,专用于指挥察看操练。
田州府土目卢苏、思恩府土目王受等有归附朝廷之意,得知王阳明尽撤防守之兵,便于嘉靖七年正月初七派代表黄富等十多人到南宁试探。王阳明说明了朝廷安抚的旨意和他们继续顽抗的后果,并致书卢苏、王受,限定他们20日内到南宁“诚心投顺”。
嘉靖七年正月二十六日,卢苏、王受率部到南宁城外,分屯四营。二十七日,卢、苏作负荆请罪状,率大小头目数百人到军门投见,以书面、口头的形式禀告前情。王阳明说:“但尔苏受二人,拥众负险,虽由畏死,然此一方为尔之故,骚扰二年有余,至上烦九重之虑,下疲三省之民,若不略示责罚,亦何以舒泄军民之愤?”随议定对卢苏、王受各打100杖。大小头目纷纷为之请免。王阳明说:“今日宥尔一死者,是朝廷天地好生之仁。杖尔100者,乃我等人臣执法之义。”事毕,王阳明亲自到城外四营去安抚。二月初八,卢苏、王受一行离开南宁,各归复业。阳明先生自己对招抚卢苏、王受,解决思恩、田州问题感到非常满意,“是以班师不待七旬而顽夷即尔来格,不折一矢,不戮一卒,而存活数万生灵”。
在处理广西骚乱过程中,南宁儒士岑伯高功不可没,王阳明“使之深入诸夷。仰布朝廷之德,下宣本院之诚。是以诸夷孚信之速,至于如此,本生实与有力焉”。(王阳明《犒奖儒士岑伯高谕》)岑伯高的唇舌之利,使得王阳明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招抚的方式解决了广西的大部分问题。
此间,王阳明也以武力镇压八寨、大藤峡的起义农民,多有杀戮。但王阳明是这样吩咐将领的:“访得上林相近地方如绿茅等村,皆系阳招阴叛,与八寨诸贼,里应外合,积年流毒地方……须要量其罪恶大小,可剿则剿,可抚则抚,相机而行。”(王阳明《谕副总兵张佑督剿绿茅诸巢》)
战后重建改土归流兴教育
平定南宁周边骚乱后不久,王阳明就开始重建田州、思恩府地方政权,重置行政区划。“仍立土官知州,以顺土夷之情。”“特设流官知府,以制土官之势。”“分设土官巡检,以散各夷之党。”按理,“杀人不眨眼”的王阳明应把作乱几十年的土官等诛灭九族才是,但王阳明没有这样做,他仍任命岑氏土官管理田州,准许岑猛之子岑邦相承袭,到了岑猛孙岑大禄时又恢复其知州官职。
至于《“阳明洞天”话阳明》一文大为否定的“十家牌法”“保甲法”(其实,这些做法早在北宋王安石变法时就在汉族地区实行了),笔者认为应从强化社会管理的角度去理解。此外,王阳明还兴办教育,设立田州府学。(《处置平复地方以图久安疏》)
功成名不就身后遭参受罚
《“阳明洞天”话阳明》一文认为王阳明因以武力成功镇压起义农民,而“深受皇帝的赞赏,备受朝廷官员的尊崇”。事实上并非如此。
当时,吏部尚书桂萼认为王阳明不听他的话,就说:“王守仁把不该招降的招降了,把不该征讨的征讨了。”后来王阳明离开南宁时,桂萼狠狠地参了他一本,指责王阳明“擅离职守”。嘉靖受桂萼影响,便叫大臣们研究如何处分王阳明(这时王阳明已经死了)。桂萼在王阳明平定广西的问题上找不出什么把柄,就说:“守仁事不师古,言不称师。欲立异以为高,则非朱熹格物致知之论。知众论之不予,则为朱熹晚年定论之书。号召门徒,互相倡和,才美者乐其任意。庸鄙者借其虚声。传习转讹,背谬弥甚……宜禁邪说以正人心。”桂萼是希望嘉靖把王阳明的著作一概焚毁。这么一弄,嘉靖就剥夺了王阳明儿子世袭伯爵之位。
影响深远流芳后世
王阳明顺应人民向往安定和谐的意愿,以招抚为主要手段平定战乱,之后又竭力改土归流,改革落后的土司制度,继而传播理学思想,努力推动边疆地区的社会进步,加强边疆少数民族对地区对中央朝廷的向心力,其意义是不可忽视的。
嘉靖三十三年(1554),明政府征调广西土司武装对付日渐猖獗的倭寇。征调令传到桂西北壮族土官地区,“各土司踊跃赴调”,田州土官妇瓦氏接到征调令后,因其曾孙岑大禄(当时田州土官)尚年幼,“不能任兵事,请于督府,愿身往。督府壮之,题授女官参将总兵”。于是,田州出兵4100多人,战马450多匹;归顺州出兵862人;南丹州出兵550人;那地州出兵590人;东兰州出兵750人,瓦氏随从女兵40余人,组成一支6800多人壮族威武之师,统一归瓦氏夫人率领,开赴东南沿海前线作战,“十出而九胜”,居功奇伟,在中华民族大家庭里打响了壮族威名,他们的爱国主义精神永载史册。可以这样说,没有王阳明,就没有民族英雄瓦氏夫人。

▲王阳明像(资料图片)

▲北宁街上的这块碑说明哲学家王阳明曾在南宁讲学(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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