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南宁--南宁名人
爱心不老的云姐姐

◎锦容

    黄庆云,中国著名女作家。云姐姐,就是黄庆云最爱用的笔名。

云姐姐的大半生都在和少年儿童打交道,“云姐姐”是最亲切的称呼,就像在家里叫自己的姐姐一样。云姐姐是广州人,1939年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后进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研究儿童教育和儿童文学,获文学硕士学位。20世纪40年代初就开始了儿童文学创作。曾任《新儿童》主编,《少先队员》主编,《少男少女》杂志主编。著有长篇小说《香港归来的孩子》,诗集《花儿朵朵开》,童话集《月亮的女儿》《金色的童年》《奇异的红星》,中篇传记文学《刑场上的婚礼》等。

1950年,云姐姐和著名作家周钢鸣结婚,由于工作关系,周钢鸣调任广西省文化局局长、省文联党委书记,云姐姐也就跟着来到广西,任广西大学副教授,讲授写作方法和儿童文学。并在南宁继续主编《新儿童》杂志,这段时间,我有幸在云姐姐的指导下担任编辑工作,耳濡目染,得到了很多启迪。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新儿童》是本脍炙人口的儿童杂志,上个世纪40年代曾风靡东南亚。而杂志中的“云姐姐信箱”因解答孩子的疑问,慰藉幼小的心灵,成为无数儿童和家长的“知心良友”。记得我在中学时期就爱读云姐姐的作品,对她的许多见解打心底里佩服。或许是受了云姐姐的影响,我也开始喜欢上了儿童文学,并尝试创作一些作品,如儿歌、童话等。

    《新儿童》辗转到南宁后,我做梦也没想到我能在云姐姐手下工作。当时推荐我到《新儿童》工作的是作家胡明树先生,他把我创作的儿歌《牵牛花》和一些材料交给云姐姐,云姐姐一看就在上面签字:可以录用。得知让我去《新儿童》当文字编辑的消息,我高兴得又蹦又跳,一晚上睡不着觉。

    鉴于当时的条件艰苦,《新儿童》只能在邕江边上的一栋办公楼里借了间房子。房子不是很大,约有十三平米方,摆着三张办公桌,老总、文编、美编都在一起办公。挤是挤了点,但挺热闹的。每天一上班,办公室里总是响着云姐姐孩子般的笑声和话语。她常说:“大家千万不要忘记啊,做儿童文学的永远都是个大孩子。”大概是她在美国和香港的时间长了,讲起普通话总有一点绕舌头,不如她讲广东话这么流畅。偶尔,她也会在话语中夹一两句随口而出的英语,让我好生羡慕。

    由于人手有限,每出一期《新儿童》,云姐姐都挽起衣袖,和我们一起包装并书写邮件地址和名字。云姐姐最喜欢在这时讲一些《新儿童》的往事:《新儿童》在香港出版了14期便遭遇战争爆发,香港沦陷后,云姐姐就坐着一只小船,偷渡到澳门继续办《新儿童》。之后,云姐姐又从澳门来到大后方桂林办《新儿童》,在田汉、欧阳予倩、熊佛西、丰子恺等文化名人的大力支持下,《新儿童》在全国发行,还发展了千余名通讯员。抗战胜利后,《新儿童》在广州复刊,因为宣传和平民主,遭到广州国民党当局的勒令停刊,云姐姐只好把杂志又搬到香港继续出版。一本《新儿童》几经周折,竟生存得如此艰难,有时,办公地点甚至连个书柜都没有,但云姐姐毫不气馁,坚持与《新儿童》一路走来。有次偷闲,我问云姐姐:是什么支撑着你,坚持办《新儿童》的呢?云姐姐说:“从我第一天开始写作,就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办杂志就像是学生做功课一样,要想接受老师对你的考验,就要拼命把杂志做好。”这句话让我铭记在心,直到今天。

“要用爱心来编杂志”

    南宁的孩子有了自己的杂志,这是件令人兴奋的事。不时有家长带着孩子到杂志社来问这问那,增订《新儿童》的读者也骤然增多。云姐姐除了要写稿、编杂志、处理日常事务外,还要回答家长和孩子的许多提问,让他们不解而来,满意而归。这期间,林缅芊和庄扬同志也加盟了杂志社的工作。一群年轻的女孩在一起,给《新儿童》带来了活力和朝气。

    云姐姐是个热情和乐于助人的人,加班一过点,就把我们带回家里和她一起进餐。这对于当时独身的我们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吃完饭后,云姐姐常要求我们讲新鲜的故事给她听,而且是关于孩子的。我知道,这既是云姐姐在锻炼我们对孩子的观察力,又是她在收集关于孩子的各种素材。记得有天吃完晚饭,我讲了一个考试不及格的孩子偷着改分数的故事,云姐姐听了就说:“那孩子下次要是能不改分数,拿5分就好了,这就是要求我们的杂志要给予孩子勇气和力量。大家都是儿童文学工作者,要记住在我们的刊物里,作品总是要具有愉快基调的。无论我们是在写稿子还是在审稿子,都要想到对象就是孩子。而孩子都是快乐的,都是向往光明的,哪怕是在恶劣的环境里,孩子也是乐观积极、满怀希望的。”不知不觉中,云姐姐又给我们上了一课,同时也了解到为什么云姐姐的作品中总是充满了爱心,调子总是明朗的,叙述总是愉快的。事后,我和林缅芊、庄扬私下议论此事:争取有机会多去云姐姐家吃饭啊,脑子能装知识,肚子能装粮食,一举两得,去哪里找!

    云姐姐最爱写弱小者的智慧和弱小者的胜利。她认为,女孩子是孩子中的“弱者”。所以,可爱、聪明的女孩子,便常常成为云姐姐故事中的主人翁。比如她写童话《七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小妹妹凭智慧打倒了力能拔山的巨人,救了七个哥哥。在她的童话集《月亮的女儿》中,也有不少这样的情节。云姐姐在南宁主编杂志《新儿童》的期间,写作的范围很广,童话、故事、诗歌、名人传记、科学知识、游戏活动,均有涉猎,甚至许多谜语她都亲自创作和设计。云姐姐真真切切地用一颗爱心来编杂志,用一颗爱心来办属于孩子们的信箱。

“南宁的孩子肯定聪明”

    跟随云姐姐工作,我无疑是个受益者。云姐姐常带我到一些幼儿园里了解孩子们的生活、爱好和情趣,每当此时,我就站在一旁看云姐姐天真地和孩子们玩在一起,听云姐姐和孩子们巧妙的逗趣。有时候听到孩子们一两句活泼、天真的话语,云姐姐就会认真记录下来,还会说:“这才是孩子的话呢,你想都想不出来的,儿童文学就是要有很多这样的语言。”在和南宁孩子交往的过程中,云姐姐常说:“哈!这里水又好,树又绿,就是人杰地灵嘛。这里的孩子肯定聪明。”

    有一天,日落黄昏,我陪云姐姐在邕江边上散步,云姐姐忽然问我:“想过一辈子就做一个儿童文学工作者吗?”我说:“想是想,就怕做不好。”云姐姐听我说完就笑了,她说:“要想做好也不难,首先要和孩子拉拉手,做朋友,保持心灵上的沟通,要去获取孩子的感情。比如,你可以自己经常问自己,今天去探索孩子的心情了吗?”

    我被云姐姐的一番话说得满脸通红,因为在这方面我确实做得不够,平时只是坐在办公桌前想一些自己认为好听的、美丽的语言,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儿童文学。多少年后的今天,回味起云姐姐说的探索,才悟出:探索实际上是一个作家最宝贵的精神。失去探索,创作就不会进步。失去获取孩子的那份情感,作品就不能代表孩子的心声,就不是一个好的儿童文学工作者。此时此刻,重新捧读云姐姐的《摇篮》,依然是那么亲切——

    蓝天是摇篮,摇着星宝宝,白云轻轻飘,星宝宝睡着了。
    大海是摇篮,摇着鱼宝宝,浪花轻轻翻,鱼宝宝睡着了。
    花园是摇篮,摇着花宝宝,风儿轻轻吹,花宝宝睡着了。
    妈妈的手是摇篮,摇着小宝宝,歌儿轻轻唱,宝宝睡着了。

    这就是云姐姐的儿歌,这就是云姐姐对探索的体现,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显得那么轻盈,那么美妙,那么富有童心,那么令人回味。云姐姐是属于孩子的!此刻在南宁,我遥祝定居在香港的云姐姐身体健康!


上世纪80年代末,《新儿童》的老编辑在广州云姐姐家合影(左起
第一人为作者,左二为庄扬、右二为云姐姐、右一为林缅芊)。


爱心不老的“云姐姐”黄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