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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刘伟盛
文/图
核心提示：近日，“昆仑关战役遗址”被列入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社会各界反响热烈。日前，原自治区政府主席、广西学生军老战士韦纯束等四名抗战老兵，沿当年昆仑关战役外围高峰战场一路寻访，并登上昆仑关顶峰缅怀先烈。油画《碧血昆仑》作者、本次寻访活动组织人容杰长年研究桂南战役昆仑关抗战战史，他表示此次老兵寻访，既是为弘扬民族精神，不忘过去，继往开来，也是想答谢当年支援抗战的地方百姓，并动员社会各界力量，建设老战场，为带动当地经济、社会发展出力。这次寻访，慰藉了先烈，也带来了抗战老兵以及有识之士报国爱民的浓浓情义……
抗战老兵腾翔谢恩
五六月之交，南宁天气已很炎热，但四位八十多岁高龄的抗战老兵，不顾汗流浃背，怀揣一颗不平静的心，重新踏上老战场，这四位老兵就是韦纯束、熊寿明、阮建八、曾瑞。5月31日，记者与抗战将士的后嗣、区中共党史学会专家等十几人一起，跟随这四位老兵，一同挤进车子，朝北前进。
第一站是武鸣县双桥镇腾翔村。为了真真切切感受老战场的气息，车子选择了走老路，由长堽岭出市区，上210国道，经高峰林场、界碑，又过了大概半个钟头后，苍莽如龙的高峰岭山脉便横亘于前。道路两边林阴蔽日，凉风袭人；山不高但极险，山坡斜刺而下，山上林木如兵直立，或似千刃，气氛变得肃穆起来。翻过高峰岭主峰，前面逐渐开朗，远处红砖房子和田里的稻禾隐约可见，路旁有村民代表来迎接，“腾翔到了！”有人高声喊起来。
从车上下来，老兵抬首看到路牌“腾翔”二字，都默然不语，数十年前当地村民体恤阵亡中国将士的义举，今日仍历历在目。
腾翔村不是普通的村子。1939年12月昆仑关战役外围大战时，尤以高峰隘战斗最为惨烈，战后，高峰隘附近的腾翔村村民不忍中国军队阵亡将士陈尸荒野，老幼妇孺、青壮汉子自发上山，冒死爬到高峰隘，收拣遗骸，装殓后在村子里的戏台连做三天法事，告慰英灵。去年是抗战胜利60周年，本报对此事曾做报道，今日记者故地重游，仍难平复内心激动。而老兵之一的阮建八，更难掩心中激荡。阮建八是武鸣当地人氏，当年十七八岁，耳闻日军侵华暴行，即自告奋勇，喝了壮行酒后，碗一摔，绑腿一扎，带领一支中国敢死队于凌晨月黑风高时，从平时放牛的曲折小径摸上高峰隘隘口，打得据守的日军措手不及。当时他们浴血奋战至天明，偷袭队伍中幸存战士仅一两人，其余的都已捐躯，可见战斗何其惨烈、悲壮。
村民代表们一句：“欢迎再来！”老兵们和村民代表的手便紧紧握在了一起。大恩不言谢，一切尽在不言中。我们当中的抗战将士的后嗣们，已经迫不及待要到村子的戏台去祭奠了。当天正值腾翔圩日，路人如织，知道来者是来谢恩与祭奠的，让出一条道来。将士的后嗣在戏台前列成队，三鞠躬，而后燃放鞭炮，在火光霹雳声中，阵阵硝烟升腾而起，此情此景，令围观者感怀。
浴血战斗历历在目
此行的四位老兵在抗战中出生入死，每位老兵都有一段不寻常的抗战故事。
原自治区政府主席韦纯束，1938年11月参加广西学生军，后任十六集团军31军131师重机关枪连政治指导员。1939年12月，日军沿钦南路北侵，攻占南宁及昆仑关，切断中国南部国际通道，兵锋往西威胁“陪都重庆”，往北与侵华日军可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事态变得严峻。危机关头，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广西学生军，同仇敌忾，于1939年12月开赴前线，参加到桂南战役中。同年12月18日，中国军队向盘踞昆仑关的日本侵略军打响了反击的枪炮，在外围，日军也陷入了广西学生军的顽强狙击。
韦纯束回忆道：“当时，我随部队经武鸣到邕宁苏圩和扶绥一带狙击日军增援部队，战斗很艰苦……”正是由于广西学生军联合其他友军在昆仑关外围进行顽强狙击，减轻了昆仑关前线中国军队反击日军的压力。在外围战场，敌军每一败退，遗弃物品无数，在腾翔村，记者见到村民收藏的日军当年使用过的酒瓶，这已成为日军侵华的罪证。
而熊寿明、阮建八、曾瑞三人也历经血战。昆仑关战役时，熊寿明是桂系46军170师参谋处的一名见习军官，后参加高峰隘战斗；曾瑞则在46军175师等部队服役，也在战斗中练出一身钢筋铁骨。后来，熊寿明、曾瑞又参加中国远征军，进入缅甸打击日军。阮建八如前面介绍，正当气盛好男儿，带队偷袭高峰隘，堪称少年英雄。油画《碧血昆仑》作者、本次寻访活动的组织人容杰告诉记者，当年腾翔村民共收殓了300多具中国阵亡将士的遗骸，战时中国军队的一个野战医院就在腾翔村，而在主战区昆仑关一带当年的阵地，至今仍能发掘出弹壳零落的战壕。
“重走抗战老战场，就是要牢记历史，让后人了解六十多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每一次抗击日军侵略的战斗，明史才能鉴今，更好地建设家乡！”老兵们说。
昆仑关前深情寄语
离开腾翔村后，车子往东行驶，到了宾阳县思陇镇，再往南不远就是昆仑关。思陇是扼制上林、宾阳、武鸣三县交通的咽喉要地，在战时是中国军队的屯兵地，也是紧靠昆仑关的前沿，战前大军严守于此，防范日军北窜迂回，昆仑关战役后的1940年一二月间，此地仍发生与日军的遭遇战。老兵们也是触景生情，韦纯束等人下车休息片刻，遥望远处的环山小路，说“当年部队就曾经从思陇开拔，前往抗战前线”。
到达昆仑关已是午后，周围的山头如今郁郁葱葱，显得一片寂静。近年来，南宁市有关部门对昆仑关进行了规划和修缮，并建设成一个具有浓厚人文历史氛围的景区。老兵们看到古关生巨变，都欣慰不已。
无须人扶，老兵们都登上了昆仑关，在昆仑关主峰前的昆仑关战役纪念牌坊前，忆起当年刻骨铭心的战斗，每个老兵都心绪激荡。
韦纯束说：“当时我任政治指导员，战前不用讲大道理，耳闻目睹日军刺杀无辜百姓，并烧、杀、淫、掠，这些都激发了战士奋勇杀敌的决心。日军很残暴，我们都不愿做亡国奴，而要做一个堂堂中国人，要跟日军拼到底！”韦纯束还轻声吟唱起当年的抗战歌曲：“中国分省二十八，广西子弟最抗战，个个欢喜把兵当，天生会打仗，喜洋洋，上战场……”
“小时候印象很深的是中国弱小被动挨打，自己也挨饿；抗战是全民族的抗战，抗战精神在今天也有意义，发扬抗战精神、团结战斗的精神，什么困难都能克服！”韦纯束对记者说道。
回报心意期待实现
这次战地重访也凝聚了老兵和其他人士回报社会的心意。老兵们在有生之年希望能把当年的抗战遗迹建设好，作为铭记历史、教育后人的基地。容杰告诉记者，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少年轻人已经对当年发生在此的抗日战斗印象模糊，特别是昆仑关外围战场，战斗遗迹很少，也得不到太多保护，是该加大力度保护建设的时候了。“我们已经动员社会力量，筹建高峰战场抗战纪念碑，重访抗战战场还为了要继续发掘当地的人文景观和历史积淀下的宝贵民族财富，尤其是抗战战场部分，这是很好的全民族抗战精神的见证，也是很有意义的爱国主义教育场所。”容杰说。
容杰介绍说：“通过联系，不少抗战老兵和海外华侨华人已经愿意出资进行相关抗战战场纪念碑的建立，并设想把昆仑关外围老战场建成新的文化旅游景点，这也是为当地经济、社会的发展提供帮助吧。”他还说，相关的建议书和可行性报告已经在草拟，在不久后就将呈上有关部门进行研究，“期待这能为爱国主义教育做出贡献。”
战场遗存又把老兵们的思绪牵回了６０多年前的战斗。（右一为韦纯束）
祭奠先烈，不忘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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