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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谢鸿桂 文/图
核心提示:穿过西画渐进中国的400年历史时空,我们发现,中西两画从对垒到容忍,从模仿到交融,嬗变出风格各异的不同流派。从刘海粟到徐悲鸿,再到吴冠中、靳尚谊,一代又一代的中国艺术家在追求中西画格完美境界的路上苦苦探索,既传承中国画的衣钵和元素,又吸融西画的特质和基因,由此使得一批中国艺术大师在世界画坛上破壳而出,展翅翱翔。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他们以中国艺术家特有的气魄和独创的神韵,活跃在世界画坛舞台上,给画界带来炫目的清新和灵动的活力。从绿城南宁起步的刘宇一就是当中的佼佼者——
徒步“耘天”攀凌顶
“中国绿城”这座城市随着南宁国际民歌艺术节和中国--东盟博览会的巨大成功而誉播五洲。而在绿城南宁生活工作近三十年的刘宇一,以其特色、巨幅、多产的油画名传四海。
提起刘宇一,知道的人可能不多;但是,提起刘宇一的作品,不知道的人很少,因为全国各地甚至世界上许多国家和地区的人哪怕没亲眼目睹刘宇一的作品,也曾经耳闻——
在广西,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他的一幅《耘天》引发了在《广西日报》长达1年之久的关于油画艺术表现形式“雅与俗”的学术争论,并最终被美术界权威人士和普通大众认可;
在北京,他的史诗性油画巨作《良宵》、《开国盛典》、《伟业千秋》、《人民万岁》、《初春》、《八一颂》、《渔歌》分别被全国政协、天安门城楼、人民大会堂、毛主席纪念堂、中央军委八一大楼和钓鱼台国宾馆珍藏;
在香港,他的巨幅油画《良宵》、《女娲之歌》、《瑶池会仙图》、《良辰》在20世纪末接连4次在国际艺术市场创下华人画家作品售价的世界纪录,成为最昂贵的中国油画;
还是在香港,费时5年创作的新世纪开卷之作《和平颂——人类新千年交响诗》受到了世界数十个国家首脑的赞赏,被国际传媒称为“美术史上旷古灿今的宏图巨构”、“产生了岳峙般的震撼”;
从日本首相府和国会的殿堂、俄罗斯总统府、比利时王宫到卡塔尔王宫、瑞典艺术科学院到洪都拉斯总统府,从美国总统克林顿、日本首相村山富市、俄罗斯总统普京、美国硅谷企业家到香港大亨李嘉诚、何鸿燊、曾宪梓等名士家中,都赫然陈列着他创作的不同题材的画作精品……
这样一个传奇般的人物,其实是绿城南宁的“故人”。前些日子,记者在北京全国政协礼堂旁,趁他开会休息间隙对他进行了专访。
巨椽之笔绘华章
一个民族的绘画艺术,不可能离开本民族所特有的政治、经济、历史、环境、文化等影响和制约。没有本民族的特色和文化内涵,它的发展也就没有强大的内动力和生命力。刘宇一在这一点的把握上显现了其独到的个性。正如美术大师刘海粟对刘宇一作出的评价:一管擎天笔,千秋动地歌。
刘宇一善于表现时代大事,并借此展示民族之魂,也正居于此,他的作品不但具有美术价值,还具有传世的文献价值。
1982年,刘宇一历时6年完成的巨幅油画《良宵》首次在北京展出,在美术界引起了巨大的震撼。这幅油画画的是1950年中秋之夜在中南海举行的联欢会上,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等数十位开国元老与各民族代表、各界知名人士欢聚一堂,共度良宵的动人情景。毛泽东与柳亚子和词中“良宵盛会喜空前”是这幅画的点睛之笔。整幅画气势恢弘,色彩华丽、典雅,近百位中国当代杰出人物形象细腻、逼真、生动。当时的中国美协主席、中国美术学院院长江丰先生称之为“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扛鼎’之作”。
这“扛鼎”之作,1988年被毛泽东纪念堂选中展览珍藏。随后,为了纪念毛泽东同志诞辰100周年,毛主席纪念堂管理局请刘宇一将《良宵》原作按12.26米宽、3.5米高的尺幅重新创作,永久悬挂于毛主席纪念堂的二楼正面大厅上。原作交由刘宇一在香港拍卖,曾宪梓以836万港币竞得。
1995年,刘宇一将思绪从现代转向当代——经过3年的构思,他动笔创作《良辰》,两年始成。《良辰》以“九七香港回归”时各界人士欢聚一堂同庆良辰为主题,描绘了一个庆祝和平回归的盛大场面。《良辰》过后,新世纪即将到来之际,刘宇一再出惊世之作——《和平颂——人类新千年交响诗》。这幅油画同样以气势宏伟著称,不仅表现了画家对世界和平的祝愿,也代表了世界人民的心声。正因此,《和平颂》完成之后,受到了世界性的赞赏,50多位国家元首纷纷来信祝贺。除了上述3幅作品外,刘宇一还绘制了大量反映中国乃至世界大事、反映时代精神的鸿篇巨制,如《伟业千秋》、《春回神州》、《光华万代》、《千禧——喜庆澳门回归暨迈进二十一世纪》等等。在这些画卷中,刘宇一以他对历史特有的敏感,用他的心血和精力,融合了史学家的目光、诗人的激情和哲学家的睿智,在画布上记录着中华民族的盛世风采、伟人伟业。
民族之魂丹青铸
“时代的经,民族的纬,织出了壮丽的美术史潮。”这是刘宇一少年时代读过的法国丹纳著的《艺术哲学》中的一句话。这句话让他至今仍然刻骨铭心。刘宇一认为这句话与郭沫若所说的“时代精神饱,地方特点浓,能师大众者,敢作万夫雄”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刘宇一从青年时代起,就将时代精神、民族特点作为自己创作的大追求和大目标。
特殊的年代和时代气息,俄罗斯艺术的洪流以及俄罗斯文学熏陶,让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出生的人对其怀有深深的情结。刘宇一也不例外,他说,他非常崇敬十九世纪俄罗斯的作家和艺术家,认为俄罗斯文学和绘画非常博大和深邃,它们对人的灵魂的挖掘和对人的智慧的启示比西欧的更加深刻,它不仅仅是心理的描绘,而是一种哲学概括。
纵观刘宇一从1962年相继创作并在美术界产生了一定反响的《耘天》、《歌日》、《地动山摇》等作品到近年创作的《女娲之歌》、《良辰》、《和平颂》等作品,无一不展示了“民族魂”。正如东南大学艺术学系主任张道一教授所说的:“刘宇一追求的是中华民族的民族之魂,是华夏天地的现代精神。……他将自己的画笔深入到历史的长河中,驰骋古今,跨越时空,纵横乾坤,以天转化工之力驾驭着各种素材,为中华民族辉煌灿烂的文明传神写照,铸就了一幅幅气势磅礴、意义深远的历史画卷。”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艺术家一般都是桀骜不驯,远离政治。但刘宇一显然不在此列,以至于有些人在网上发表文章说,刘宇一是政治画派的领头人。对此,刘宇一又如何看待呢?
“我深感荣幸!”刘宇一的话让记者大吃一惊。刘宇一继续解释说,“我决不回避政治,政治就是国家大事、人民大事、重要事,就应该表现。这个世界就是政治的世界,表现重大的政治题材是国家灵魂所在,我是中国人,我责无旁贷”。
不过,刘宇一认为他的画并不是政治标签画,他的画是在展示中华民族的时代精神——“我画的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民族的、能代表国家民族灵魂的东西。人物并不全是政治人物,普通老百姓我也画。举个例子,我曾经在《开国盛典》等大型画作中四次给人民子弟兵的老妈妈戎冠秀画像。在我笔下的这些人是当代精神和民族风骨的体现,我是通过史实,用艺术形象去诠释的。”他的述说,使我联想到:从绘画发展史的角度上看,一个民族绘画艺术的发展,绝对不是把发展的标准定在别国评判的文化基点上,而是站在一个历史、时代的角度,把握本民族的文化艺术精髓,才能以新的意象、风貌、样式和内涵展现给观众。标签化、程式化的东西终会被历史所淘汰。
不解情缘系南宁
1960年,以优异的成绩从中央美术学院附中毕业后,由于受错误批判,刘宇一未能升学,分配到广西人民出版社当编辑。也许,绿城南宁这方沃土碧水、八桂大地的骆越遗风为他积淀了厚实的基础,孕育了超然的思维。在广西,在南宁,刘宇一迈出了他艺术人生关键的第一步。
刘宇一至今对发生在那段岁月中的三件“小事”记忆犹新,娓娓向我道来。这根植于这些事对他的艺术创作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第一件事发生在1963年。刘宇一乘坐一位领导的“顺风车”从德保去靖西,车子在暴雨中缓慢前行,突然看到一个姑娘,背着一个地质包,手上拿一个小铁锤,浑身都湿透了。刘宇一他们立即停车叫她上车避避雨,顺便捎带她一程。但这个女孩子婉言谢绝了,仍坚持在暴雨中工作。“直到现在,每逢下雨,这个情景仍然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那姑娘的坚韧、顽强的神情宛如就在眼前。”刘宇一说,“这件事给我的艺术生涯带来深刻影响,让我更加尊重、更加热爱人民。”
第二件事发生在1964年左右。当时,刘宇一在靖西某公社给一位叫丁绍深的老农民画像。这位老农民是位劳模。刘宇一想把公社办公室锦旗摆到老农旁边,把它画进去,没想到老农非要将锦旗拿下来不可,就因为“这锦旗是生产队的,是集体的东西,不能把功劳贪到自己身上”。刘宇一感慨道,“这正是我们国家能够几千年来生生不息的魂与魄,也就是我所要表现的‘民族魂’。”
第三件事发生在1982年。当时的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央美术学院院长江丰在《人民日报》上撰文,称赞刘宇一是“热爱和尊重人民的艺术家”。刘宇一认为这是对他最高的褒奖,让他坚定了走“尊重最大多数人民群众的欣赏习惯”的艺术表现之路这种信念,这对他此后的创作影响深远。
在广西,刘宇一在艺术道路上不断求索,并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几十年来,我一直在抓民族生存和自立的魂与魄,这个主题可以从我作品中表现得很明显,而且脉络清晰。”刘宇一举例说,他在1960年画了一幅画,名叫《邕江晨渡》。从画面上看,渡轮上很多人迎着太阳前进,神情激昂。当时,国家百废待兴,刘宇一想从一个小的地方来展现人们在新的制度下建设国家开创自己的新生活,并想通过这个现象表现社会主义国家的早晨。他的另外一幅作品《耘天》也是在这一时期(1960—1962)创作的。画面上,几位知识青年站在龙胜梯田上,脚下云雾缭绕,感觉好像在天上耕耘一样,展现了中华民族的志气、信心和精神。这一画面表现的是耕地,但也可以说是在“耘天”,这就体现了一种气势——“欲与天公试比高”。创作这几幅画时,刘宇一刚刚20岁出头,人生观、艺术观正在形成之中。这几幅画实际上也是刘宇一对艺术探索的成功开始。
为了使中国油画成为中国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自上世纪三十年代以来,中国的油画家和史论家日渐明确地提出了“民族化”“中国风”和“民族精神”的美学追求。而刘宇一在前辈耕耘的基础上,摸索出一条既有人文内涵,又有鲜活生命力和亲近力的“通俗化”之路,这注定是一条艰难的路。刘宇一告诉记者,当时,《耘天》给他带来的冲击最大。这幅作品发表之后,因为美术界的不同评价,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轰动,并进行了在省报上的公开大讨论,《广西日报》持续了长达一年的“关于雅与俗”的学术争论,共发表文章百余篇。最终,《耘天》选送参加全国美展及各大城市巡展,《文艺报》发表评论家曹振峰文章,评价《耘天》是“思想美、人物美、风景美”的好作品,充分肯定了《耘天》对油画民族化的可喜尝试。《人民画报》、《美术》、《中国青年》、《光明日报》等主流报刊均予以好评,刘宇一在美术界初露头角,应约发表了数篇“创作体会”的文章。
《耘天》的成功坚定了刘宇一走“油画民族化”之路,为独树一帜的“宇一画风”奠定了基调。
“一门三杰”织经纬
谈到刘宇一的艺术成就,他感到特别欣慰,因为他有个美满幸福的家庭。爱人李瑞眉原来是个舞蹈家,在艺术上有很多独到的见解,许多创作都是她的创意。女儿刘浩眉刚开始学舞蹈,后来留学美国波士顿艺术博物馆艺术大学学油画,现是一个颇有名气的青年油画家。她的作品多彩的风格和前卫的创作思路尽管与父亲不同,却也能够融入其中,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几幅大画都是父女合作的。香港媒体称他们一家是“一门三杰”。采访过程中,刘宇一一再嘱托,希望通过报纸转达他对所有南宁朋友的问候,有机会一定回“故乡”看看绿城的新变化。
刘宇一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定居香港后,10多年来,他的艺术足迹探及伦敦大英博物馆、巴黎卢浮宫、凡尔赛宫、意大利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佛罗伦萨、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等艺术殿堂,追寻库尔贝沿印象主义、后印象主义、表现主义向现代派发展的脉络,触透欧洲古典遗风,感悟文艺复兴的理想艺术,这不仅开拓了他中西两画比较的视野和思绪,还探寻到从古典到现代,从写实到印象的“东道西器”新境界。这一两年来,除了创作《十大元帅》和《初春》等巨幅画作外,今年又创作北京奥运主题系列巨作。从他的夫人口中得知,刘宇一的创作投入难以控制,午餐经常是在工作间吃,甚至边吃还边看画稿,妻女很为他的过度投入担忧。
从《良宵》、《女娲之歌》、《瑶池会仙图》到《良辰》,还有我从位于长安街宇一工作室中看到的上百幅不同时期的精品,刘宇一在国际国内可谓声名远播,但所有这些仅仅是他“宏构”中的一部分——这个宏大构架就是“宇一经纬”。
所谓“宇一经纬”,刘宇一称是受法国丹纳著的《艺术哲学》中的“时代的经,民族的纬,织出来壮丽的美术史潮”启发而作的——经,是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刘宇一准备用3幅画来表现。一幅是《女娲之歌》,表现中华民族的至纯至美;第二幅是《瑶池会仙图》,表现中华民族的至尊至贵;第三幅是《神工图》,已经构思二十多年,计划在未来几年内完成,画面以修建故宫为背景,描写成千上万人在一起劳动的场面,表现中华民族的至真至诚。真为科学,善为哲学,美为艺术,3幅作品构成“宇一经纬”的“经”。纬,是中华民族当代的“盛世华章”。同样用3幅画来表现。第一幅是《良宵》,表现中华民族的初步安定;第二幅是《良辰》,表现中华民族在世界上昂然挺立;第三幅将表现海峡两岸的统一,中华民族普天同庆的盛大场面。
不用看画面,单看这一宏伟的构想,我们不能不为之震撼,为之喝彩!
说到这里,刘宇一停住了,表情中并没有满足的感觉,而是依然沉静、刚毅,双眼流露出一种期待和憧憬的目光。站在全国政协礼堂他和女儿历时两年完成的巨作《初春》前,面对这幅高4.28米、长13.36米的巨画,注视着他65年风雨洗炼出的雕塑般的神韵,我企望搜寻出他敢遨苍穹气概的内涵和特质,是文化母体的原始冲动还是人本主义的潜在意识?是国际绘画语言的中国化还是艺术家造化的历史必然?终于,我从他的自勉诗中找到了根源:“雪芹巨构耐庵风,择端宏图太白雄,再借欧苏斑斓彩,龙蛇飞舞欲凌空!”——原来,刘宇一依然在期待着“龙蛇飞舞欲凌空”,依然在为一幅更有价值、更有气魄、更能全方位展示民族之魂魄的传世巨制而努力。
油画《初春》在全国政协礼堂安装现场。

刘宇一向观众介绍作品《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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