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伟盛 郑雅 实习生 王璇

   核心提示：1939年12月18日，昆仑关战役打响，中国军民同仇敌忾浴血奋战，侵华日军遭到沉重一击，日军少将中村正雄陈尸荒野，歼灭日寇4000多人。日本侵略者欲以3个月“解决中国事变”的妄想再添败绩。66年后，反映这场战役的影片《铁血》在国内公映，各界反响热烈。2005年10月《铁血》应邀参加首届西班牙国际历史电影节，获破格放映两场，并获得相当于一等奖的“历史见证奖”。在昆仑关战役66周年到来的时候，本报记者专访了《铁血》制片人陈敦德，切身地感受《铁血》赢来这项殊荣台前幕后的故事……

《铁血》刮起“中国旋风”

    2005年10月14日，西班牙加纳利群岛上的拉拉古纳城迎来了一个美妙的黄金之夜，这座以沙滩和阳光闻名于世的古城因首届西班牙国际历史电影节的举行而更加生辉。这天是电影节的第二天，晚上8时整的时候，阿古尔影院一号展映厅的观众与其他映厅相比多了许多，刚欣赏完上一部参展影片的各国观众少见有人挪位，能容纳200人的影厅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是什么影片这么吸引人？为什么组委会把它安排在黄金时间放映？电影片名上让西方观众念起来拗口的汉语拼音“KUNLUNGUAN”丝毫不阻碍它的魅力，电影节张贴的海报上写着，这个时段一号厅要放映一部来自中国的战争电影，而与众不同的是，其他影片都是应邀前来参评夺奖的，惟独这部中国影片被组委会特意打上了“特别展映”的说明。

    “《铁血》棒极了！”晚间10时影片放映完毕，鸦雀无声的影厅变得热闹起来，这部真实再现中国反法西斯战争悲壮历史的抗战故事片《铁血》震撼了评委与观众的心，影片落幕时，全场观众起立鼓掌。看完影片，电影节评委会主席狄阿若·里约斯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与激动，登台发言道：“刚才大家热烈的掌声表明，本届国际历史电影节因为这部中国抗日著名战役影片而增光！这部艺术感染力很强的中国电影，很真实地见证了历史！”而来自20多个国家的电影人士和各国游客甚至在期待着这部“特别展映”的中国电影再次放映的时间。

    组委会没有让观众失望。10月15日，当电影节各项奖项已经决出即将落下帷幕的时候，《铁血》再次展映——给一部并不是正式参评的中国电影展映两场，这在本届电影节绝无仅有。

    更为令人惊讶的是，“特别展映”的中国影片《铁血》还被授予了“历史见证奖”，影片导演杨光远代表剧组接过了电影节金童座像。此时，评委会的官员说：“如果正式参加电影节的评比，一等奖的荣誉对你们也是平等的。”

    观众们在细细回味《铁血》的震撼，拉拉古纳的海滩开始吹起一股“中国旋风”。

破格获邀特别展映

    《铁血》制片人陈敦德历经20年孜孜不倦地追求，影片终于面世。然而，说到这部影片走出国门参加西班牙电影节的经历，颇具戏剧性。

    《铁血》在北京首映的时候，西班牙国际历史电影节报名参展截止时间已经过去了11天。西方的电影人和观众似乎就要失去一次和《铁血》见面的机会。但是，一位名叫保罗·法乐（Paul Faller）的欧洲人以他的独到眼光，用他的努力改变了局面。

    “今年8月31日，《铁血》在首都王府井新世纪影院举行首映式。当时，有两个喜欢历史题材影片的外国人不请自来，这两个人都是在京工作的欧洲人士，他们打听到首映的消息后特地赶来观看影片。”陈敦德告诉记者，“两天之后，其中一个名叫保罗·法乐的托朋友联系我，说他略懂中国现代史，看了这部片之后很吃惊，他觉得该片拍得很有历史感和震撼力。同时他还告诉我，在今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的时候，有着反法西斯优秀传统的西班牙即将举办首届西班牙国际历史电影节，此届电影节以反法西斯战争为主要参展主题，虽然电影节规定的影片参展报名工作已经在8月20日截止，但他还是很想向电影节组委会力荐《铁血》。这位外国朋友表示，可以委托他办此事，但需要打印有英文对白的拷贝与相关介绍送到西班牙。”

    对于这部在国内沉寂多年的抗战影片来说，这正是一个闯向欧洲的机遇。当时正准备带队去南京参加《铁血》江苏首映活动的陈敦德，决定不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于是他让杨光远导演带队去南京，自己则留在北京紧急赶制送往西班牙的影片拷贝。

    62岁的陈敦德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工作，有如20年前筹划《血战台儿庄》时那股干劲。

    陈敦德又开始一场和时间的赛跑：“当时手头上根本没有英文字幕的电影拷贝，因此我们剧组赶紧制作出影片的DVD光盘，先送往西班牙电影节组委会。”由于时间非常紧迫，在把影片《铁血》DVD光盘送往西班牙参展后，陈敦德便立马投入到影片英文对白拷贝的制作中。这是一个大难题，在影片上打制英文对白在技术上要求很高，除了要求译文翻译准确娴熟流畅，还特别要求英文对白字幕打出来的时间和节奏与影片中角色讲汉语的口型尽可能吻合。略通英语的陈敦德委托一家高水平英文翻译公司翻译了全部对白之后，还亲自在现场监制，以保证质量。由于时间紧迫，只能抢先制作出中英文对白的DVD影碟，还未来得及到洗印厂冲洗制作中英文双语对白胶片拷贝，电影节组委会就开始频频催要了。

    在经历了一段紧张而艰苦的工作后，相关影片材料便发去西班牙。不久就有消息传来，电影节组委会负责人对该片反响很强烈，虽然已经超过了报名截止时间，但决定破格邀请中国抗战故事片《铁血》参加首届西班牙国际历史电影节作“特别展映”！

    然而，邀请函件传到北京时，已经是9月底，此时离该电影节开幕仅有10来天时间，而出国参加电影节展映的手续尚未办理。但是这并不影响影片导演和制作人参展的信心。

参展通道一路绿灯

    本届电影节大部分参展评比电影是由官方机构遴选送映的，而意外获得邀请的《铁血》则完全是民间操作的影片，相关工作的紧迫性可想而知。

    9月29日，陈敦德接到邀请函，当即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赶到国家广电总局申报备案，立即获得了广电总局的批准。陈敦德说：“局领导还特别嘱咐有关部门开绿灯，当天就办好了《铁血》出境所需手续。”

    而当陈敦德和助手们在北京忙碌的时候，地球另一端的西班牙拉拉古纳城已经是盛装迎人了。

    拉拉古纳海滩浴场游人如织，安享和平的休闲。来自世界各国的游客还将成为西班牙国际历史电影节的庞大观众群。今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有来自中国、美国、俄罗斯、意大利、澳大利亚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影片参展，多为反映二战反法西斯战争的主题。早已经报名且被选中参加该电影节评比的中国故事片有两部：一部是大陆影片《电影往事》，另一部是香港拍摄的故事片、周润发主演的《1941：香港》。而其中只有《铁血》属于破格邀请“特别展映”的作品。

    但《铁血》终于能够和其他影片同列于宣传海报，浏览它的西方观众并不少，由于电影节组委会对《铁血》情有独钟，因此将它插进了已经安排好的排片表，还特别将它插在电影节第二天（10月14日）的黄金放映时间，即当地时间晚上8点整。由于还赶制不出有中英文对白的胶片拷贝，组委会就自己想方设法，特地派人到数百公里之外的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借了一台特殊的法国电子设备，在放映胶片拷贝时，通过该设备将DVD影碟上的英文对白打到银幕上去，相当于实现了同声传译。这样，《铁血》在西班牙放映的视听效果得到了保证，各国观众得以看懂。

    在影片强大的艺术感染力下，应与会电影艺术家及代表、观众们的要求，《铁血》破格超出电影节既定排片表，在电影节期间放映两场。当其他国家电影界人士与杨光远导演进行交流时，意大利、俄罗斯、法国等国导演得知《铁血》摄制于10年前，是中国第一部杜比系统立体6声道战争片，他们对该片赞不绝口。得知该片拍摄经费来自民间，由多个民间企业投资时，法国代表感动地说：“这部影片不是时尚流行的商业电影，当地人民出钱拍摄这部片子，充分说明了中国人民对反法西斯侵略的爱国主义精神的热爱与推崇。”

中国《铁血》见证历史

    《铁血》获得了电影节颁发的“历史见证奖”，奖杯是一座西班牙家喻户晓的金童像，代表了正义与和平。在世界现代史上，西班牙人民也经历了佛朗哥反动政权的统治和对其的抗争，选择拉拉古纳恰恰适宜，“反法西斯的主题是属于全人类的，《铁血》获得西班牙国际历史电影节‘历史见证奖’，正是迈出了走向世界的一步。”陈敦德说道，“西班牙加纳利群岛拉拉古纳城是世界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曾在此停留修整船舶，1805年英国争夺世界海上霸权，其海军上将纳尔逊曾在此和法西联军交战并落败，断了一条胳膊。而该电影节是以历史题材故事片和纪录片为主题的，旨在促进对重要历史的调研。电影节海报的主题表现很有西班牙人的幽默，画面上一架二战时反法西斯盟军的四引擎大型轰炸机飞过天空，扔下来的不是炸弹，而是一盘盘电影拷贝盒，盒上都写着纪念二战胜利的字样。参加在这里举办的首届西班牙国际历史电影节，《铁血》也以其真实性感动了评委及在场观众，并一举得奖。”

    《铁血》获得青睐还在于它是一部技术上乘的影片，外国评委很惊讶10年前中国已经拍摄了自己的杜比6声道电影，丝毫不比西方大片差。陈敦德告诉记者，“1995年的时候，北京都还不具备能保证放映效果的技术。”

    《铁血》处处“领先一步”后能“先声夺人”。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陈敦德离开南宁到北京电影学院学习时，他就开始酝酿、筹划姊妹片《血战台儿庄》和《铁血》的拍摄。“我对两种题材感兴趣，一是历史，二是战争。”陈敦德说，“我所拍的‘战争三部曲’《血战台儿庄》、《铁血》和《遥远的密支那》表现了中国军队在国内外打击法西斯的壮举。”

民族精神最具力量

    《铁血》美工师陈耀功作为这部影片沥尽心血的剧组成员之一,对于影片如何阐述和表现,陈耀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当时战争的艰苦和惨烈令人难以想象。为了反映史实，让影片更有震撼力量，我们剧组的工作人员通过多种途径搜集资料，求证史实。专程拜访了见证历史的老军官老战士，到国内各大有抗战资料收藏的图书馆博物馆查阅资料。”

    陈耀功告诉记者，影片还在环境、造型方面下足功夫。为了力求逼真以及贴近史实，在场景选取方面经过多次的踩点和考察才得以敲定。造型方面也几经推敲，为了布好一个景摆好一个造型，常常需要耗费几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开机拍摄。比如说影片中那个尸横遍野的场面，花了剧组成员近６个小时的时间来布景。“在影片艺术真实和艺术再现的把握方面,我们主要注重历史气氛的营造,使观众能进入当年特定的历史环境中受教育。这部影片之所以历久弥新,和这些都分不开。《铁血》在战争场面上比《台儿庄》更大，影片真实地表现了中国人民抗战的场面,再次披露了战争的惨烈以及中国人抗战的精神。这也许就是本片能在众多抗战影片中独树一帜,受到外国评委青睐的原因。”

    广西电影制片厂老员工冯汝礼也见证了《铁血》从拍摄到面世的全过程：“我看《铁血》是从看样片一直到看到影片在全国公映，它的起伏过程我都感受得到,听到它获奖的消息我确实感到很高兴，这对我们广西电影制片厂来说是一种荣誉、激励和鼓舞，我想我们全厂员工都会追寻着它的足迹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影片中让我感受最深的是战士们浴血奋战的场面，片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表现得淋漓尽致。这部影片通过电影的手法表现了一种坚强不屈、顽强抗战的精神，凸显出了它的艺术性以及现实意义。”

    昆仑关战史学者容杰认为：“影片艺术再现了抗战时期桂南战役中最精彩的一个部分，拍得非常好，理应获奖。”他认为影片表现了中国军人勇猛的精神风貌，机械化部队和步兵联合攻坚战斗取得胜利，大长了中国人志气。“从东北三省沦陷到十九路军上海抗战，中国一直处于被动之中，而昆仑关战役则是正面战场抗击日军的重要战役，对抗战作出了巨大贡献。影片描绘了军民团结抗战的动人场景，非常感人，比如各地民团和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学生军也积极参战，当地的老百姓支前工作做得很好，66年前的冬天很冷的时候，群众把热乎乎的粽子亲自送上前线，对路过的部队还拆下门板运送伤员。我研究该战役数十年，碰到的一些村民都自豪地说自己的先辈当年参战支前的往事，足可见感情之深，影片拍得很好。”

    陈敦德最后谈及自己的最大感受：“中国电影没有英文字幕，这是中国电影之痛！由于中国的电影制作公司不愿为电影英文字幕的制作埋单,中国电影正坐失大批的外国观众。喜欢看中国电影的外国人越来越多,但语言障碍使得许多外国人与中国电影失之交臂。”从翻译到字幕,一份电影拷贝通常要花617美元,而一部电影需要20至30个拷贝,对于低预算的中国电影来说,这笔开支相当可观,制片人往往觉得没必要花这笔钱，“中国电影要推向海外必须克服这个推广的障碍。”

    陈敦德出生在1943年12月17日，那天的4年前正是昆仑关大战的前夜。冥冥中，沉醉于历史和战争的陈敦德似乎注定要承担起反映那场战役的使命，毕竟《铁血》倾注了他20年的心血。他认为，中国是一个历史文化大国，我们的文化产品也应该风靡世界。他还透露，他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更精彩的历史题材影片，“我们的电影要具有自己民族特色。”

陈敦德（左）接受本报记者采访

《铁血》剧照

金童座像

《铁血》故事梗概

    1939年冬，侵华日军派出号称“钢军”的精锐部队第五师团与参加过南京大屠杀的第十八师团，在华南北部湾沿海钦州一带突袭登陆，攻占南宁，妄图切断当时惟一畅通的国际交通线，威胁陪都重庆。刚刚装备起来的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陆军第五军，在杜聿明将军的指挥下冒雨请战，然后奉命南下抗敌于昆仑关，与侵华日军王牌第五师团的机械化部队激战近月，终于夺回了昆仑关。在这场战役中，中国军队以15000将士阵亡的生命代价，夺回昆仑雄关，击毙日军4000余人及日军少将中村正雄。昆仑关攻坚战，是中国8年抗战历程上的转折点，此战结束后，中国军队从防御阶段转为相持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