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刘伟盛/文  黄灿全/图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从广东传来的一个噩耗让人感觉到了“阳光底下最光辉职业”的沉重：一名高三老师猝死三尺讲台！在距离高考仅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除了学生，高三年级老师们也成了大忙人，备课要抓紧，试卷要连夜改，每天甚至忙到等学生熄灯休息了才放心回家……无形的压力让众多高三老师终日忙碌着，而每当感到疲惫时，高三老师最希望得到的是社会对他们的理解。

心事

既是老师还要做“保姆”

    曾思凡（化名）是横县一所中学高三年级骨干教师，已经连续担任了3届毕业班的班主任，每年高考都取得让同行羡慕的好成绩。但是随着新高考大纲的出台，一些新出现的难题也让他感到压力倍增：“今年广西首次采用小综合，理科综合把物理化学生物合在一张卷子上考，打乱了以往老师、学生分科辅导、分科攻关的复习模式和答卷时思维的连贯性。另外，数学要改在下午考，而下午时间考生思维能力的发挥相对没有那么强。这些新问题让学生和老师都有点紧张，怕的就是不适应啊……”曾老师告诉记者，他的双休日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搞兴趣小组活动，或者是专题辅导课，其他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这是他十几年教学经验积累下来的小诀窍。他感慨地说，别看老师“倒”下了，但学生的成绩也提高了。曾老师在说话的时候不时地打着咳嗽：“到了高三，科任老师都跟得特别紧，班主任也不例外，从早上6时学生起床做操，到上午下午的小测试，以及晚自习时间，还必须到教室做指导，直到学生回去休息了自己还得继续忙着……”记者问：“时间安排得那么紧，会不会吃不消？”曾老师有些无奈：“毕业班的老师不好当，班主任更不好当，身上的担子和责任重啊。熬夜改卷是常事，守着班里几十名学生，要当好学生保姆更是要费一番工夫，因为学生的思想动态、情绪波动都要了如指掌。我上世纪80年代初参加高考，记得高考那几天上厕所，班主任或是其他老师都会在后面跟着，那时觉得这没有必要，现在自己做了班主任才体会到做老师的苦心，我自己有时也得这样跟，怕的就是学生万一过于紧张而休克。”

    曾老师告诉记者，班上每个学生性格、素质、家境都不一样，如何做好保姆让他深有感触：“高考冲刺阶段，学生常常会过度紧张、烦躁，容易引发一些意外。有一次，有个成绩挺优秀的学生突然厌学情绪很严重，上课时无精打采，测试成绩也令人吃惊地大幅下滑，而且逆反心理比较严重，后来经过多次谈心开导并改善饮食、住宿条件，就像做保姆一样才做通工作。”

    把心思都花在学生身上，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自然就相对少了许多。曾老师还笑言，女儿是在7年前的高考前夕出生的，“回家没少挨老婆骂，因为高考结束后自己才抱了女儿一下……”

心语

私人时间被极度压缩

    据记者了解，市内的一些高三老师大多都是这样身兼老师、保姆二职。市二十六中去年刚从高三班主任位子回到高一年级任教的申宁（化名）老师对此感触颇深：个人时间都被压缩到了极限，高三班主任从早上6时到晚上11时都要全程跟着学生，吃、喝、拉、撒都得管，老师体力、心理一定要过硬才行。做高三老师，相当于要和双休日说拜拜，由于备课内容多，老师要随时检索、更新资料，“即便是可以休息半天，高三的老师大多还是会自觉加班学习，研究高考新动向”。

    申老师还说，高三年级的测试还特别多，而且为了抢时间，在第二天就得进行讲评总结，“我们都必须连夜赶着改卷，多争取时间”。记者问：“那你每天在家的时间有多少？”申老师说：“中午还可以回家休息，吃饭时间都很紧，晚上一般要11时左右才算下班，现在学校都在办公室搞集体备课，只有改卷时可以把试卷拿回家改，那就算是可以‘在家’呆着了。”

    申老师告诉记者：“既然选择了教师这一行，我们都有心理准备。学生得以考上大学深造，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每到揭榜时候，看到家长、学生那高兴样儿，最让我们感到欣慰，也是整个高中阶段最高兴的时刻。”说这句话的时候，申老师并没有忘记身上的重担：“家长期待的眼神也是一种压力，有的家长希望老师能对自己的孩子多加照顾，安排单独指导、谈心、安排学习成绩好的同桌等等，有时家长会亲自带着小孩上门，这让我感到为难，因为整个班的学生不可能这样一一兼顾得过来。”

心结

升学压力无形亦有形

    高三老师压力有多大，做学生的又是怎么看的呢？高中毕业于宾阳县一所中学的小程告诉记者，高三老师头上压着个升学率，压力自然很大，“就像我们班主任，早上6时起床监督我们做早操，做完早操还要陪着我们早读，然后才能去吃早饭”。她还详细描述了高中老师的一些情况：“学校内部都给老师定了升学指标，规定哪个班要上多少个重点，具体指标按照学生平时模拟考成绩而定。每次考试的排名都打印出来，寄给家长，而且各班教室都张贴考试排名表。”“那你认为这对老师意味着什么？他们会有什么感受？”记者问。小程脱口而出：“压力啊，学生成绩是和老师奖金挂钩的。比方说吧，考上一个北大，老师的奖金很多的。”据小程介绍，班级参加学校的各项评比，结果也事关老师的收入。

    在高考来临前夕，广东高三老师猝死讲台，引起了社会各界的轰动。然而，对于此事南宁的一些高三老师显得颇为无奈。一些老师告诉记者，他们对超负荷工作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因为“自己班里的学生要是考得比别人差，会被另眼相待的”。而过于追求升学率，把学生高考成绩、升学指标和老师评职称挂钩，这是高三老师不得不奉行的“潜规则”。一些老师还认为：“虽然在强调素质教育，但在升学率、评职称面前，老师怎能不累倒？！”

    宾阳县一所中学的高三班主任祁鸿（化名）对记者说：“工作量考核标准一成不变，极大打击了高三老师的积极性，我大学毕业到学校工作，当时班主任补贴是一个月7元，现在还是7元！教书的业绩还可以用学生升学率来量化，但在育人这一个看不见实效的领域，高三老师的付出却被漠视了。学生作风的转变，优秀品德的养成等等，老师在默默地做工作，但又怎么去考核呢？这算不算高三老师的教学业绩？”据祁老师介绍，当高中班主任还要做大量的学生工作，一天的工作从早操跟到晚睡才结束，“这对高三老师工作能力、工作方法提出了新要求，爱心和责任心缺一不可，为此我们也要呼吁，评优考核应向高三老师倾斜”。

心愿

减压还需社会同关注

    南宁三中的曾老师则告诉记者，学校其实也在设法为高三老师减压：“压力谁都会有，做高中老师心态要稳，学校在人员配备、老师个人身体素质方面也做了缜密考虑，我们采取统一备课讨论，制订出针对备考过程中突出问题的解决方案，新老力量搭配得当，而且学校平时也组织一些文娱活动，让老师和学生都参加，调剂紧张情绪。”从曾老师平静的话语里，记者察觉出“身经百战”的老教师似乎更为老成持重些。

    也有人对此不以为然。市教育局的一名工作人员对记者说：“压力？整个中学阶段都有压力，其他岗位也有压力……”对此家长又是怎么看待的呢？区文联委员魏红声对记者说：“家长配合老师工作，对减压有利，把自家小孩管教好，也是对老师工作的支持，减少他们的工作量。为此，家长了解孩子平时的表现、学习成绩十分重要。家长要和孩子多交流，避免孩子把不良情绪带到课堂，少给老师添麻烦。”魏红声认为，看待高三老师的压力应一分为二，“保持工作中的适当压力，对自身是个促进因素，对待压力也要求个人具有自我调节能力，一味强调加压或解压都不可取，每个人都无可避免地面临各种压力，而生活本身丰富多彩，应多去发现、感受生活中的乐趣”。

    南宁市社会科学院副院长赵有和认为，高三教师压力之大在短期内减少或消除并不现实，“减压”还脱离不了多种社会因素的影响和制约。他对记者说：“带给高三老师的沉重压力中，升学率是决定因素，高中教育不在义务教育之列，放开招生限制后，知名度成为高中学校在激烈竞争中立足的不二法门，知名度靠什么打出来？就靠升学率，考上名牌大学人数多，成了高中‘名校’的传统评判标准。在那些本科指标等等面前，教师因付出之大而难言轻松。”赵有和还认为，多年来，应试教育的“坚冰”迟迟不能打破，也与出于单方面追求升学率息息相关，“社会强调考试选拔，教育者工作业绩的价值评判往往取决于考试结果。对高三老师而言，高考成绩直接影响老师的职称和升职，老师承担的压力就不仅仅是教育范畴的话题，它折射出不合时宜的传统观念仍在人们脑中作祟”。赵有和还说：“选拔方式可以是多渠道的，培养方式也可以丰富多彩，扩招后大学门槛其实放低了，但脱离不了应试教育的轨道，老师的负担怎能减轻？”

    赵有和还认为，家长期望值过高，把对孩子的压力转嫁给老师，比如要求老师给自家孩子“开小灶”，可这样虽说孩子进步大，老师却在透支体力。因此，在如何才能减轻老师压力的问题上，“家长配合老师工作很重要，不能因为独生子女难‘拿捏’就把孩子全部推给学校推给老师。如果‘烫手山芋’在家长这一关‘散了热’，老师的压力就减了许多”。赵有和同时提到，文娱活动对于调节高三老师的紧张生活很有帮助，“政府有关部门可以借鉴发达地区的做法，在财力许可的条件下，让老师选定锻炼项目、财政补贴，给教师提个醒，敲敲抵御‘亚健康’的警钟”。

高三老师心之所系

学生的压力也是老师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