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  凰
静止的风水,流动的店

◎蒋龄萱

    我暂时住处所在的街道南北走向,夹在两条东西向的干道中间,还硬生生被另一条东西向的商业街拦为两截,因此沾染了一点商业气息,不过,南边的那截因为有一个较大的文化单位显得比较沉静,所以,这一点商业气息也就只能从北边的那些店面透出来。

    这些店面起初是餐饮小吃店居多,什么甜品店、凉茶店、快餐店、包子店、米粉店,很是热闹。快餐店小有规模,全天营业,早餐卷筒粉、老友粉还有北方烙饼,品种丰富;中餐晚餐各种炖盅配上菜肴很受欢迎。刚到南宁那会儿,我几乎天天在这里吃饭,这简直都快成了我的食堂。

    有趣的是几家米粉店,桂林米粉、柳州螺蛳粉还有南宁本地的生榨粉,在街道两边呈“品”字型布阵。早餐时间最是大家各显身手的时候,起初是生榨粉的老板,一个胖胖的很有吃相的男人站在店门口满脸笑容殷勤地招呼过往的行人,生榨粉特有的气味也跟着卖力地飘得老远,眼瞅着顾客一天天多了起来,胖老板的笑容绽得更开了,对面的螺蛳粉、桂林米粉日渐冷清,某日清晨两家在各自的门口竖了一块优惠的牌子,螺蛳粉每份送水煮鸭脚一个;桂林米粉三两免费送自制卤蛋一个,一时间人气“哗”地又到了这边,不过毕竟生榨粉是许多南宁本地人的最爱,生榨粉胖老板的笑容还是灿烂。

    就在这三足鼎立之局初步形成之时,某日,生榨粉店毫无征兆地突然就停止营业了,这可惊诧了一些老主顾,据说是生榨粉后面的单位有人反映说油烟味太浓,店子今后不许经营餐饮业了。几天后,店子重新开张粉墨登场摇身变成了一家凉茶店,风声水起的三足鼎立时代仓促间宣告结束了。

    其实,后来据我观察,除了这些餐饮店外,一家电器维修店、一家文印店、一家小型超市始终坚守阵地,其他铺面总是以月为单位频繁更换模样。

    比如,有一个铺面,我第一次见它是一家烟酒店,几个月后,重新开业变成了一家名为“岁月”的服装店。

    一排红红的灯笼、厚实的仿古木门,青色的地板砖,一个盘着头发的女子穿着一件荷色的旗袍笑盈盈的样子十分养眼。五颜六色麻料、棉料服装,布纽扣、刺绣的领口凸显民族特色。我偶然在散步的时候进去欣赏一番,是完完全全的欣赏,没有购买的欲望。

大概过了半年,我终于失去了欣赏的机会,店面前出了一个告示:“旺铺转让”,所有服装一律三折起,一个中年男人在一堆凌乱的衣服里埋首忙碌,那个古典的女子再也不曾见过,我的心竟然有一丝隐隐的失落。

    大红灯笼不见了,古朴的木门不见了,只有青色的地板砖依旧,一片狼藉过后,来了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在空落落的铺面里支起几个木架子,然后一丝不苟地在架子上放满DVDVCD。门口,置一副简陋的桌椅,上面摆了一台影碟机,一台14英寸的旧彩电;门外,一个木质的告示牌蓝色作底,白色的字“出租销售影碟、回收废旧电器”,门面上方“岁月”二字仍在!

    一天、两天、三天……

    几乎每天,我都会看到同一幅画面,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背靠高高耸立的木架子坐在一个木桌前看着电视,有几次,我的目光甚至和他的眼神相遇,随即仓皇游走,我也低着头从他跟前急急走过。

    我开始莫名其妙地为这个人担心,为这个店子的命运担心,我不止一次暗暗地祈祷,有人能光顾这家店子,最好能够像别的音像店一样生意兴隆,我仍然每天经过它,仍然是日复一日不变的情形,只是我的目光故意飘移到别处。我听一些做生意的朋友说,开店最难的就是前三个月,一定要做好准备,即使亏也要顶住。我就想大概这个人也是在这么做吧。

    有一日,我经过时,忽然听到了毛宁的歌声,是那首《涛声依旧》,店子里两个中年男人在无声地看着电视画面,门外一个藤篮里放满了皮手套,篮子里支着一块牌,上面写着:“正宗东北皮手套,每副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