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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华君
春节前夕，十几个中学校友相约在青秀山下一家餐馆聚会。同学围坐在餐桌前谈笑风生，一张张老照片在他们手中传递，时光倒流，二十几年前的情景一幕幕在我眼前闪烁。
一杯清茶，几杯淡酒，场面气氛热烈起来，大家的话题从遥远的年代扯到现在，最后定格在饮食文化里——
也难怪，中国几千年漫长的农耕社会沉淀下来的文化中，民以食为天，只有饮食才能生存，只有生存才能传种，只有传种才能生生不息，繁荣昌盛。所以饮食文化在中国人的眼里比天还大，其他一切的文化都是由它繁衍出来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春节前亿万人归心似箭，不远万里也要赶回家里团聚，吃那一餐团圆饭，还有一些农村从年初一一直吃到元宵依然乐此不疲，足见吃的诱惑是那样的强烈，仿佛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方显出英雄本色。
可奇怪的是，这次同学聚会，对餐桌上的菜肴大家却很少下箸，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尝一尝。是这里的环境欠佳？餐馆地处青山绿水的怀抱之中，厅内夕阳斜照，窗几明净，虽然不算得华丽，也算优雅舒适了。是菜肴味道不好，引不起他们食欲？我看一碟碟的菜肴，不知道是哪个同学点的菜，几乎包括了南宁周边的一些名菜：横县鱼生、高峰柠檬鸭、上林白切鸡、灵马鲶鱼、苏圩牛杂、宾阳白切狗肉和几碟绿油油的素菜。可说是色香味俱全了。
正当我带着迷惑的眼光招呼大家下箸时，一位同学笑容可掬地说：“的确,这些菜非常诱人，可惜我已经食素了……”
“食素？”我吃了一惊。记得二十年前毕业典礼之后，我们几个同学聚餐，这家伙在餐桌上狼吞虎咽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当时，我还劝他吃慢些，小心呛着。他却笑着说，家里穷，我已经有半年多吃不到肉了，餐餐豆腐青菜，能吃到一餐肉，比做神仙还开心，你就让我放开吃一次吧。为他，我们还破例多上一碟白切鸡，他也毫不客气地大块朵颐起来。
有同学说：“食素是全球性的时尚，在欧美上流社会正在流行素食，好莱坞和欧洲各国的影视明星们非常热衷于此，美国影星阿什丽、娜塔丽、西班牙小辣椒潘妮洛普、乡村歌后仙妮雅、美国名模翠西等大明星都是素食者，连著名的戴安娜王妃和查尔斯王子也食素。现在中国也有很多人食素了。”
“为什么要食素呢？说说你的感受。”我说。“食素”的同学带着学者的口气说：“我正在写一本关于动物生存竞争的书，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我发现动物世界里，那些食肉的动物，比如狮虎狼豹，都是非常凶狠的。而那些食素的动物，比如牛马羊象，却是比较温驯的。这使我想起人类的进化史，我们的祖先都是天生的素食者。其实，人类的身体结构并不适于肉食。肉食动物的小肠和大肠都短，而且大肠特别地直而平滑，这是因为肉的纤维少，蛋白质高，肠子不必慢慢地吸收养分。相反，素食动物的小肠长，大肠也长，人类和其他天生素食的动物一样，大肠和小肠都是长的。小肠来回重叠，肠壁有皱褶又不平滑，所以我们吃下的肉会在肠中久留、腐败并产生毒素。中国著名的环保专家郭耕说，无论大小畜生被人捆缚要杀的时候，是多么痛苦，多么怨恨。既起了嗔恨心，毒素就会流遍全身，所以肉食多含有毒素。这种毒是很厉害的。”
一个老同学马上站起来反驳：“如果说食肉对人的健康有这么严重的毒害，那么，人类在一万年前学会使用火煮食至今，不知吃了多少动物，人类不但没有衰亡，反而人口呈几何级数增长，人类活得更加健康长寿，这是不争的事实。该如何解释呢？”
“食素”的同学想了一下，笑着说：“我承认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它涉及多学科的领域，包括基因、环境、医学、饮食、气象以及各种不可预测的天灾人祸。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富裕了，为什么各种疾病的发病率反而直线上升？最明显的糖尿病、心血管病，甚至癌症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一个个宝贵的生命。除了各种原因之外，食肉过多引诱出疾病，已经引起全人类的共同关注。
食素的同学说到这里，表现十分激动和深切忧虑，他继续说：“顶住肉香的诱惑是需要极大的毅力，但是生命是宝贵的，我们不能漠视生命而追求食欲的享受。我从穷困之中没有肉食到富裕之后食素，对于我来说，是人生重大的考虑，甚至可以说是凤凰涅槃。”
“不！我不赞成食素，人间这么多美味佳肴都抛弃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一个胖胖的女同学大声地说着，引起同学们哄堂大笑。“食素会引起营养不良。”有人插嘴。“牛羊马吃的是草，产的是奶，如果食素营养不良，我们为什么还要吃它们的奶呢？马吃的是草，长途奔驰，几千年来所有的战争都离不开它，能说马营养不良吗？大象只是吃树叶，体重几十顿，而且力气最大，谁敢说大象营养不良？至于人类素食的食物、蔬菜更是丰富多彩，无与伦比，上千种蔬菜中单是看豆类、豆制品、香菇类、瓜果类的品种里蕴含的营养，已大大超过了人体的需求，能说素食引起营养不良？”食素的同学们高谈阔论，同学静静地听……
有趣的荤素之争还在继续着。我想，从中庸的角度来看，我不赞成人们都食素，多吃水果、蔬菜，少吃些肉，对身体总是有好处的，尤其是春节期间更要节俭。
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同学聚会散了，留在餐桌上的，不仅仅是一桌没有吃完的菜，还有对生命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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