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春霞

    茉莉花伴我已有十二个春秋了，打我小学二年级开始，她就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可我实在惭愧，如此一段漫长岁月，却没有实实在在地为她写点什么，可那白色的精灵依然在我心里清晰地跳动着。

    记得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父亲有天挑着一担植物回家。那植物细细的枝，叶子深绿色呈椭圆，枝干灰白但略带灰黄，被截断的枝条差不多有7厘米长。在枝条的顶部和枝丫端有含苞待放的乳黄色朵儿，被淡绿的花篮紧紧裹住，生怕她跑掉似的。我对那已经开放的、有铜钱般大小的雪白的花儿印象颇深，花白得没有一丝造假，自然得体，就像天上的白云。

    我忍不住摘下一朵，闻了闻，“哇！好香啊！”迷人的清香沁人心脾，就像缕缕春风吹拂过绿叶时的清爽，在经过身体的一瞬间，心灵深处久久触动着。

    我问父亲这是什么花，他兴奋地告诉我，这种美丽的花叫茉莉，不仅花香，而且还可以生钱，当时我并不理解能生钱的意思。过了两年，父亲种下的茉莉终没有辜负我们的期待，长成了一片绿地。随着时间的流逝，村里家家户户都种了茉莉，生活因此渐渐好了。再后来突然听说我们家种的这种茉莉家喻户晓，横县因她而获得了“茉莉花之乡”的美称，盛产的茉莉花茶远销国内外。当时我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小小的我对茉莉花怀着崇拜的心情，讶异这么小的一朵花儿竟有那么大的魔力。

    每年五月份，我们把上一年生长的老枝剪掉，这样花枝才会生长得好。当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被剪掉老枝的茉莉一夜之间枝条上爬满了嫩芽。饱满嫩绿的叶子，孕育着乳黄色的朵儿。再过一段时间，叶子成形，花树开始变得茂密，每根枝条的顶端都有花苞，四五朵、五六朵簇成一团，甚是好看。先长出的朵儿首先变成白色，但它还没有开放，这就是成花了，是适宜拿到市场上去卖的。　　六年级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练习摘花，可惜那时个儿小，够不着比我还高的枝条，心里着急，硬是憋足了勇气，把枝条压下，才认认真真地把她摘到袋子里，往往这样下来我都被弄得满脸通红。八月雨水充沛，那花枝没几天就高出我一个头了。这时花儿是最多的时候，一片片花地连成一片好似大地铺上了一块以绿色打底白色碎花点缀的地毯。茉莉花似乎由衷地喜爱郁江平原，每到花期放眼望去星光点点坠在绿丛中，百里之外已被她迷人的清香所醉倒，是郁江的水滋润了这一片沃土，生长着这么纯洁的花儿。

    如果下雨，茉莉就有开花的机会了。雨天的花不宜做茶，价格也不高。我喜欢下雨，虽然当天可能会失去几十元钱的收入，但能看到一大片花儿争奇斗艳地开着，就像夏天里撒满星星的夜空，已使我满足了。茉莉花开放是最美丽的，我怜惜白色的精灵在没有真正露出最美的一面时就已不复存在。美丽的东西往往扣人心弦，我一直这么觉得。

    茉莉花和我建立了12年的友谊。小学阶段，每天都能见到雪白的精灵在阳光下跳动。后来上了中学，我每月回家一次。夏天的阳光灼烧着皮肤，可我忘不了这位久别的朋友，于是踏上这块曾经烙下欢乐回忆的绿地。茉莉花仍是那样亭亭玉立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太阳猛烈，可这美妙少女依然精神地站立在枝丫顶端。

    我在县城里发现了无数茶庄，那些有闲情雅致的人在里边安逸地品着茶香，我想到的不是他们的高雅，而是家乡的茉莉和家乡的人。种花的农民能有机会在这样的地方品茶吗？或许他们连品茶的概念都模糊不清呢。可他们对茉莉花的感情却比坐在古香古色的环境中研究茶叶是怎样做成的人们要来得真挚，更浓厚。

    家乡的茉莉不仅给我带来了物质上的帮助，还给了我许多精神上的慰藉。我心灵上的伤痕被雪一样的颜色填平，虽然简单，在我心里却构成了一幅绚烂的色彩画。我不能掂量那一抹白色在我心里是怎样一个位置，不经意间，总有一大片茉莉花的影子从眼前飘过。

    家有茉莉花，我不再孤单。

摄影：马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