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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特刊·凤凰·我的2004
悲情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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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 述

    “属虎的人今年健康良好,但必须小心照顾家中老人健康,恐有孝服。”——这是妻子年初从一个地摊上花一块钱买来的一个叫《2004年吉凶预测》的小本本上的一句话。妻子向来很信命,亦信佛,一年要上青秀山三宝堂拜好几回。记得当时妻子虔诚地翻完那本印刷低劣的小本本后脸色凝重,并且说:这是我猴年的运程之一,我必须小心。

    谁知话音刚落,年一过,妻子的叔叔就去世了。妻子的叔叔在年前与他的哥、也就是我岳父一起去广西医科大学医院体检,检查结果是肝癌,且晚期,马上住院,我与妻起始去看他时,他精神尚好,还说:“出院后不喝酒了。”眼睛里蓄满坚毅。后来,听说没治了,回乡下等待死期,十几天后,终在晒太阳时突然晕倒,从此不醒。家人说,他咽气时都不知道自己得的是啥病。

    我想象不出,在那么煦暖的阳光下,一个五大三粗、才60出头的老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这是多么的残酷。

    值得一提的是,在妻子的叔出院时,妻子的母亲、也就是我岳母则住进市第一人民医院。岳母先后生育四儿二女,一生劳碌,年轻时就是在坐月子的日子里都去田间干活,落下一身病痛,现在年纪一大,疾病显相,两腿骨头不同程度坏死,甚至严重到一腿长一腿短,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痛得咬紧牙关。早几年,儿女们劝她动手术,她不肯,现在,她痛得实在忍无可忍了,才同意住院。

    在医院观察了一个星期,医院经过研究、协调,确定了手术时间。等到第二天要做手术,妻子的叔叔却去世了,家人全去乡下办丧事了。岳母也极信命,她隐隐觉得不妙,后来,她对我们说,那两天,她内心很害怕。

    手术那天,正是妻子的叔叔出殡之日,前夜,我与妻子的哥坐车赶回南宁,只想在第二天岳母做手术时陪在她身边。岳母的手术还算成功,但在她的脸上难见笑容。住院期间,因为弟弟患有绝症,岳父一直在乡下陪他,所以没有上南宁看望和照顾老伴。几天后,岳父给我妻子打电话说他腹部也隐隐作痛。妻子马上要他到南宁来检查一下,岳父安慰女儿说,年前不是刚体检了吗,没事的。但妻子听他的语音软弱无力,便又催促他。岳父想了想,说我拿点药吃再说吧。

    四五天后,岳父来电话说实在痛得厉害,晚上整夜睡不着,连饭都不想吃了。妻子又催父亲快上南宁来看医生。岳父还是拖,说,把门前的空地和屋旁的水沟清淤粉刷上水泥再去吧。

    这一拖,又是几天,期间,岳母出院。

    岳父到南宁一检查,疑是肝癌,马上住进了区人民医院肿癌科病房,经确诊,医生决定采用介入治疗法,但同时告诉我们,这只是无奈之举,不要抱太大希望……

    那段时间,我看见妻子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放在陪父亲上面,尽管她有姐有哥有弟,但她几乎天天给父亲送饭送汤。“父亲得了这种病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只能多陪陪他……”有几次,妻子都这样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4月20日,岳父已不能动,他强烈要求回乡下的家中,22日晚10时,南宁突然狂风大作,气温骤降了七八摄氏度,我心感不妙,果然,不久,妻子打电话说快点来。连夜坐出租车直奔武鸣,到了家中,岳父已被抬至大厅的一角,轻轻撩开帷幔,生前1米72的岳父这时萎缩成一把小小的干柴,一顶新新的帽子空荡荡地套在他变得小小的头上。

    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想,五六个儿女中,妻子是最受父母宠爱和信任的。岳父母生病时,他们是希望她能多陪陪他们,为他们煲汤,与他们聊天。有时,我也跟着“沾了点光”,有幸享受此“厚待”。岳父住院时就对我说:“白天你来照顾我吧,跟我洗澡,为我把尿(那时岳父已做手术,不得动弹)。”还嘱我给他看报纸,还特地说“我要看你们的《南宁晚报》”。

    69岁的岳父系上世纪50年代的大学生,他身材魁梧,心态年轻,爱好清洁,讲究穿着,他生前自称60多年从未打过针,住过院,想不到这“第一次”便成了“最后一次”,且要了他的命!不多不少,整整两个月后的同一天,岳父跟随他的弟弟同赴天国了。

    连失两位亲人,加上连续两个多月在医院照顾父母,妻子身心交瘁,疲惫不堪,刚想好好休息,大约五六天后夜晚3点多,妻子被电话吵醒,接过话筒一听:妻子伯伯15岁的孙子在上完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被大货车撞了,送到医院抢救了近4个小时后无效身亡……

    妻子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就是这位风华正茂的少年前几天在岳父的葬礼上还拎着鞭炮奔在最前方。而且,据称在她伯伯的孙子中,就数他学习最好,最懂事……

    妻子精神恍惚地又赶到乡下去奔丧了。

    此后,妻子的精神状态有些消沉了,她拉着她最好的朋友阿红去医院体检。第二天,结果出来了,她高兴地告诉我“没什么大毛病”。但她又说阿红查出有胆囊炎。我说胆囊炎是小病,住院治疗便会好。几天后,妻子对我说阿红住进了广西医科大学医院。紧接着,不妙的消息接踵而至:医生说要动大手术,动完手术仍不能进食!一个多月后,我感觉不祥,便嘱妻子多到医院去看看好朋友。又几天,妻子声音低沉地对我说:阿红可能是肝癌……

    阿红被送到武鸣老家,十几天后,与妻子同为30岁的阿红走完了她青春火辣的一生。

    阿红和妻子以前是中学同学,又同是一个镇上的人,两人到南宁后还同在一个地方做生意,自然成了最好的朋友,她还经常带她的丈夫和孩子到我家玩。做得一手好菜的她活泼乐观,心宽体胖,谁也没想到绝症会降到她身上。据说她始终不知道自己得的是绝症,所以还和我妻子开玩笑……

    阿红被送回乡下后,妻子很想给她打个电话:“我知道,她很希望我打电话给她。”妻子这样说时,声音呜咽了。我知道,今年妻了家出子那么多事,她不忍触了朋友的霉头,只好在心里为朋友祈祷。

    但阿红还是走了。“听阿红的家人说,阿红走后,她的丈夫天天晚上站在邕江畔,对着江水发呆,我们是不是该打个电话去安慰他?”妻子问我,我点头。但妻子想了想,又自言自语:“对他说什么好呢?”

    “你就对他说,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是的,2004年即将过去,别记着那些悲痛的日子,人生的无常会使我们坚强起来。走过2004,在春天即将到来的时候,我们把逝者放在心里,倘若真有在天之灵,他们也会祝我们平安的。而以后的生活,值得我们去努力把握和珍惜——惟写下以上这段话安慰妻子并与她共勉。



【新闻来源:南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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