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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萌
我们一天天长大,然后又一个个离开了母亲和母亲的村庄,相继在城里找了工作,安下家。而母亲仍蜇居在乡下,默默地伺候着她的一亩三分地,也在她的光阴里日复一日地老去。
母亲不愿进城,因为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她对我们说:“年纪大了,常跟你们在一起,总会弄出这样那样的磕碰来,还不如我自个儿呆在乡下,你们有空就回来看看——这样反而新鲜!”
但我们在城里似乎有忙不完的事,除了逢年过节,很难得回家一趟。有时觉得没什么话可说,干脆连问候的电话也懒得打了。那天我被单位派到乡下办事,正好路过家乡的小镇,就在老家落了脚。母亲见了我,满脸意外的惊喜,怨我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说是顺便回来看看,呆会儿还得走。
母亲正忙着燃烛上香。我不禁疑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母亲叹息一声,是你二姐的生日啊!我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愧疚和酸楚,二姐离开人世十几年了,除了母亲,谁还对她念念不忘呢?
二姐的病很突然,也很奇怪,傍晚时开始呕吐,夜里就急剧加重,再辗转进城便不省人事了。送二姐进城的是挂浆机船,开足了马力,母亲仍嫌慢。见了城里的医生,母亲像是遇上了救星,一头跪倒在地,重重地连磕了几个头。医生默默地放下听筒,对母亲无奈地摇了摇头。母亲的手紧拽着医生的裤脚,一下子滑落到地上。母亲几乎在哀求着:“好医生,救救我的孩子!”医生仍是遗憾地摇头,然后转身离开。母亲瘫软在走廊的尽头,开始绝望地恸哭,谁也劝不住她——母亲除了哭,毫无办法。母亲的泪几乎流尽了,当夜只好又将二姐抱上船,回家。夜黑漆漆的,柴油机开始轰响,掩盖了母亲一遍遍唤着二姐的声音……
二姐走的时候刚满17岁,庭院里正有一树一树的梨花漫天地盛开。
时隔这么多年,母亲很老了,也很健忘。但她一直记着二姐的生日,每到那天,都会一如既往地燃上一炷香,按照二姐在世时的习惯,为她煮一个蛋。母亲告诉我,她生二姐时很不顺利,接生婆吓得手足无措,幸好后来二姐拼命地挣扎,总算落了地。母亲说,二姐生来就懂事,救了她的命呢!
我静听无语,看着香炷燃成灰烬,烟雾袅袅地向上升腾。天堂中的二姐是否会知道,母亲这么多年一直都惦记着她呢?我蓦然惊觉,母亲竟有这样一种力量——可以穿越千山和万水,可穿越一切的时间和空间!
我有一位朋友,刚生了女儿,她说:“我们想念母亲,像风吹树叶一样,风吹一下,才动一下。而母亲想念我们像流水,一直在流。”是的,其实母爱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只是有时我们看不到而已。她就像一根无形的天线,牵系着我们离开她的每一个日子——我们在哪儿,哪儿就是这根天线的方向!
新闻来源:南宁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