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开合
我一直珍藏着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衣,它伴随我走过纯真的童年、不识愁滋味的少年。这件衬衣是上世纪80年代初,我离家外出求学时,母亲连夜赶做给我的,但未满十一岁的我哪能理解“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含义。我嫌它丝条粗糙,款式老旧,做工单调而拒绝带去学校。
更让我一直忏悔的是当时我对母亲的无理取闹。“都什么年代了,还穿这种衣服,你见谁家的孩子不穿得漂漂亮亮,就是你们最没用!”我脸红耳赤、满是委屈地吼道。母亲的手颤抖一下,眼角挂满泪花。过一段时间,周末放学回家,母亲将那件真丝衬衣拿给我,对我说:“它粗糙不好看,穿起来却暖和,不粘身。”我摸摸,感觉柔软多了,可能是母亲将粗糙的颗粒剪去并浆过水。这件真丝衬衣于是便随着我到现在,而母亲的关爱也伴随着我的一生!
现在想想我当时拒绝穿那件真丝衬衣时,母亲心里多么难受啊!本来她把我们兄弟姐妹七人拉扯大已属不易。我常常见她中午顶着炎热的太阳去铲那田埂上的杂草(她先把任务抢下来,再利用工余时间完成,可算工分),晚上常常是我们都睡着了,她才陪着爸爸牵着那匹山东大红马回来,然后喂足马、用水给马梳洗,好让它第二天能为生产队拉更多的东西,母亲往往忙到半夜才睡,天刚蒙蒙亮就起床。纵使父母起早贪黑,可也改变不了我们家年年超支的命运,因此不用说没有布票买衣服,就是有布票也拿去换粮食了,哪有奢望穿买来的新衣呢?
好在母亲能干,在房前屋后种些桑树,养些蚕,每年也能给我们每人做一套新衣服。我最盼望的时刻不是穿新衣而是抽蚕丝时,每当这个时候,我特别勤快。坐在母亲旁边,不断添柴加火,守在锅旁望着蚕茧愈来愈薄,裹着的蚕丝不断转到纺车上。
前些时间我回家看望父母,惊喜地发现家里养有许多蚕宝宝,它们勾起我往事的回忆。当我跟母亲说起往事时,母亲笑着说:“傻孩子,那陈年旧事还说它干什么,现在政策好了,政府引导我们种桑养蚕,组织能人来收购。生活好了,你想穿‘真丝衬衣’还穿不上呢!”
20年来,这件真丝衬衣像蚕虫一样噬食着我的心灵,母亲的关爱却一直滋润我的心田,伴随我到永远!
新闻来源:南宁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