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

    前几天，母亲听说吃中药可预防非典，她也去医院开了几付中药煎给我们喝。一天下班，我见母亲把中药渣倒在塑料袋里踩时，隐隐约约想起了童年的往事……

    小时候经常觉得头晕心慌，有次甚至在学校上着课也迷糊过去，母亲慌了，急忙带我到镇上的卫生院检查，却始终没查出病根。最后大夫对母亲说，可能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贫血，这病没特效药，只能回家慢慢将息调养。

    母亲放心不下，回到村子后四处打听，终于听人说邻村有个草药郎中开的偏方治头晕症十分灵验，于是提着一篮子鸡蛋寻上门去求他捡了几服中药。那郎中下药极重，每次煎药熬了出的汤汁既酽又苦，而且有股很怪很难闻的气味，因此每次让我把那苦药喝下去总是件令母亲费心的事情，而比哄我喝药更令母亲费心的，便是处理煎药后剩在药罐里的那些黑乎乎的中药渣。

    当时我们那个地方流传着一种很迷信的说法，就是在病人吃药也不见好转的情况下，最好把药渣倒在路人较多的地方，让千人踩万人踏，踩的人越多，病就好得越快，因为谁踩到药渣，谁就会把病人的疾病踩在鞋底带走。

    为了使我尽快痊愈，每回熬完药后母亲总要支撑着疲惫的身子，走上半里多路把药渣倒在村头的三岔路上。但由于踩上药渣会沾上病人晦气的说法几乎人人皆知，因此无论大人小孩见到药渣总是小心翼翼地绕过去，谁也不肯在上面踩一脚。母亲见自己倒的药渣上始终没留下一个鞋印，非常失望，每次都叹着气回家。时间一长，母亲慢慢也就不再走老远到村头倒药渣了，而是直接将药渣倒在我家小院门口。

    连接我家和村上的是条很偏僻的小道，除了自己家人几乎无人经过，看到母亲随手把药渣泼在门口，我有些不解，问母亲：“倒在这儿不更没人踩么？”母亲只是对着我笑笑，并没出声，但她的行动却回答了我——端着盛有药渣罐子出门的母亲，双脚像长了眼睛似的，居然一步不差，正稳稳地落在头天刚倒的那堆黑乎乎的药渣上。

新闻来源：南宁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