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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开始有些许暖意。马路边一栋大楼被脚手架严严密密地包围着,凭空胖出一圈。在楼和马路之间的一棵柳树下,蹲着一群满身尘土的民工,大概刚刚吃过午饭。
其中一个躺在地上睡得正香。他看上去很年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也许正在纯粹地享受睡眠,也许灵魂正缩在梦里。
他应该从很远的地方来,梦里家乡的春天早被牛铃丁丁当当摇来了。山坡上铺满了灼灼的桃花,谁家篱笆墙上喇叭花吹得正欢,碾盘和石磙铺成一幅画。在苦楝树下,在毛绒绒的雏鸡的啾啾声里,白发的亲娘正纳鞋垫儿。梦里他看见娘不时地举起捏针的右手在头发里划过,他还看到那豌豆花般羞怯鲜亮的人儿穿着绿格子衣裳对他笑,两根麻花小辫晃来晃去晃疼了他的眼。
故乡的温暖来自于对一草一木的熟悉。
他的头发里钻满了水泥、沙子、铁锈和石灰的碎屑,他的脸和手被风吹日晒和劳作弄成了他们的标志,许多他们建造的东西,而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闪烁的霓虹是别人的,来往的车辆是别人的,透着灯光的阳台是别人的,只有疲劳和乡愁是自己的。感谢上帝赐给人类睡眠,他睡在马路的边沿,梦里是花香四溢的家乡,梦外是车来车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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